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刚落，凌灵汐就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了苍梧城小学门口。书包侧兜塞着个红布小包，里面是祖母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佩——青绿色，边缘缺了个角，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妈妈总说“这是老物件，戴在身边能保平安”，灵汐便天天带着，连洗书包都要先小心取出来。
刮了一天的风突然停了，连校门口老梧桐的叶子都僵在半空，纹丝不动。空气闷得像头顶扣了口烧红的铁锅，热烘烘的气浪裹着尘土往鼻子里钻，灵汐抬手擦额角的汗，指尖蹭到早上沾的豆沙馅，黏糊糊的，搓了好几下都没掉。她心里莫名发慌，摸了摸侧兜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刚让她松口气，就听见梧桐树上的蝉突然集体噤声——平时这时候，蝉鸣早吵得人耳朵疼，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在敲小鼓。
手里的透明昆虫盒还温着，里面的天牛是她攒三天零花钱买的，黑鞘翅泛着油光，老板说“这只力气大，能活好久”。灵汐把盒子贴在胸口，刚想跟同桌说周六去公园，身后就传来王屿的大嗓门：“灵汐！等等我！”
伴着塑料袋“哗啦”的声响，王屿跑了过来，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橙色辣条油迹在白布料上晕开一大片。他凑过来时，辣条的油味混着汗水味飘过来，灵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王屿卷起的袖子下，胳膊皮肤泛着极淡的绿光——像夏天晚上的萤火虫光，若有若无，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天去城西公园捉蝴蝶不？”王屿眼睛亮得像星星，晃了晃手里的新捕虫网，蓝黑配色的网兜在阳光下闪着光，“我爸昨天给我买的，跟奥特曼的披风似的！你上周说的那只带白斑的蛱蝶，咱们肯定能捉到！”
灵汐的心动了，上周她追那只蛱蝶时摔了一跤，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痛。刚要点头，左手捏着的半块豆沙包突然掉在地上——包子皮凉得发硬，甜得发腻的豆沙洒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层灰。她弯腰想去捡，头顶突然“哗啦——”一声脆响，像有人把玻璃砸在石头上！
三楼教室的玻璃窗瞬间裂成蛛网状，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灵汐吓得赶紧抱头，第一反应就是护着胸口：左手攥紧昆虫盒，右手按住侧兜的玉佩，指节都攥得发白。碎片落在脚边，有的还弹到了小腿上，有点疼，可她不敢动——怕一动就被碎片扎到，更怕昆虫盒里的天牛出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原本飘在远处的淡紫色极光，像被墨泼了似的，瞬间变成浓稠的蓝光，从天上直直往下压——不是慢慢落，是像巨石砸下来一样，带着“嗡嗡”的声响，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色，晃得人眼睛生疼，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快跑啊！要出事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尖的，带着哭腔。灵汐抬头一看，是隔壁班的女生，比她高半个头，平时总带着低年级同学玩。校门口瞬间乱了套：买栗子的大叔扔下钱就往小巷里钻，糖炒栗子摊的张婶慌得把铁铲扔在地上，用围裙裹住头蹲在摊子后面，栗子撒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嘎吱”响，甜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格外刺鼻。
灵汐被挤得趔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梧桐树干上，侧兜的玉佩硌得她生疼。刚想站稳，突然有人从后面猛推了她一把——力道特别大，她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似的，后脑勺“咚”地磕在花坛边的水泥沿上。
一阵钝痛传来，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不是疼得有多厉害，是突然的恐慌：周围全是尖叫声、脚步声，天空是吓人的蓝色，玻璃碎片还在往下掉，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像被大人忘在菜市场的小孩，孤立无援。
想爬起来时，一道蓝光突然砸在她的右眼上。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被针扎的疼，也不像磕到石头的疼，更像有一根细细的暖流裹着刺痛，慢慢往眼睛里钻，顺着眼眶往太阳穴爬。灵汐疼得缩成一团，抱着头蹲在地上，手里的昆虫盒“啪”地摔在地上，盒盖弹开，天牛刚爬出来，就被一只白色运动鞋踩成了泥。
“我的天牛……”灵汐哭得更凶了，她攒了那么久的零花钱，还没给天牛做小房子，就这么没了。伸手想去捡那滩肉泥，视线却突然变了——
眼前的一切都“凑”了过来，近得像贴在眼皮上：能看清泥土里蚯蚓身上的细毛，一根一根，像缝衣服的白线；能看见地砖缝里的蚂蚁搬着半颗栗子壳，壳上的纹路连边缘的小缺口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像绿色的藤蔓缠在骨头上，血管里无数个小红点慢慢动着，像 tiny的小虫子。
还没等她反应，视线又“跑”远了：百米外的十字路口，救护车正闯红灯往这边开，驾驶室里的司机叔叔握着方向盘，灰色手套的食指处磨破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的浅粉色布料，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后，货架上的零食包装上，印着的生产日期都能看清——这些地方平时她根本看不清，现在却像在眼前一样。
紧接着，视线猛地“缩”回侧兜的玉佩。透过红布和书包布料，她竟能看见玉佩内部的纹路在发光！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线条，此刻像活了似的，泛着淡淡的青光，顺着玉佩边缘的缺口，往她的手腕慢慢延伸，像在找什么东西。
“妈呀……”灵汐吓得想闭眼，可眼睛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都闭不上。余光瞥见旁边的王屿，他摔在张婶的栗子摊旁边，辣条撒了一地，胳膊上的绿光更亮了，绿光里还缠着几根细细的亮线，像在跟什么东西打架。“王屿，你没事吧？”灵汐小声喊，声音抖得厉害，怕王屿也被蓝光砸到了。
王屿没说话，只是趴在地上，头歪着，好像晕过去了。灵汐想爬过去拉他，“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传来——不远处的报刊亭塌了！
那是灵汐常去的报刊亭，老板娘李奶奶总给她留最新一期的《昆虫记》。每次她去买漫画，李奶奶都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水果糖，塞到她手里，笑着说“灵汐乖，吃糖甜丝丝的”。现在，报刊亭的铁皮顶塌了下来，压在旁边的旧自行车上，自行车的轮子还在“咕噜咕噜”地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在哭。
废墟里突然飘起一道青衫虚影——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爷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青布衣服没有一点褶皱，好像刚洗过晾干。他周身绕着淡青色的光，碎报纸和灰尘在光里转来转去，却碰不到他的衣角，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灵汐吓得忘了哭，这场景像妈妈给她讲的神话故事里的神仙。老爷爷飘到她面前，弯腰盯着她的右眼，又看了看她侧兜的玉佩，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恶意，反而透着股温柔，灵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终于等到你了，灵汐。”老爷爷突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热水袋，“这半块战神佩，等了你十年。”
灵汐愣住了，“战神佩？”她摸了摸侧兜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还在，“这是我奶奶的……”
“它本就是你的。”老爷爷抬手，指尖慢慢凝出一滴露珠，亮晶晶的，上面沾着片碎栗子壳，像一颗裹着糖霜的小珠子，“当年极光坠落，战神佩碎成两半，一半护了你，一半藏在深海秘境——只有你的‘慧眼’，能让它们重聚。”
露珠慢慢往下落，轻轻点在灵汐的眉心。瞬间，一股暖流顺着额头淌到右眼，之前的刺痛消失了，连后脑勺的钝痛都减轻了不少。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子里，暖暖的：“慧眼开，歧黄兴；双佩合，秘境启。”
灵汐没完全听懂，却觉得侧兜的玉佩更凉了，像是在回应老爷爷的话。想再问问“深海秘境是什么”，周围的蓝光突然涨大，像一块巨大的蓝布，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闷得喘不过气，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见的画面：青衫老爷爷变成一缕青光，钻进了她的右眼；侧兜的玉佩在发光，内部纹路与老爷爷的青光慢慢重合；王屿还趴在地上，胳膊上的绿光缠着亮线，像在吸收什么；张婶的栗子摊前，栗子被踩得稀烂，甜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格外刺鼻。
“别害怕。”脑子里又响起老爷爷的声音，很温柔，“五年后，你会找到另一半玉佩，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意识慢慢模糊时，灵汐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熟悉的牛奶香味飘过来——是妈妈的味道。她想睁开眼看看妈妈，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黑暗把自己吞没，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那道钻进右眼的青光，和那句没听懂的“双佩合，秘境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