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世界的器官。
心脏被破坏的话,其它器官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他凝视着眼前血痕累累的兽人,脱下厚实的外套,将她胸口那,使皮肤和血管高高突起,看着近乎于裸露在外的心脏,连同整个上半身,紧紧裹了起来。
风裹挟着沙砾,如刀割般不断划过他黝黑壮实的肩膀,他感受到似乎已经有血冒出,加快了往胳膊上缠绕绷带的动作。
万幸那血痕只是大脑的虚假报警,不然,他又要开始为药品储备头疼万分了。剩余的绷带正好裹住了两只胳膊,身体也还有一件龙皮背心保护,虽不及兽人身上那件战袍厚实,至少也足够他在风沙中撑到下一处补给点。
“老战友,辛苦你了,帮我照顾好这个小东西吧。”他抱起兽人,踏着龟裂的大地,背着巨大的龙皮背包,开始寻找他曾留下的,前往补给点的记号。
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号,他只是习惯性地去重复这些消磨生命力的肌肉记忆——穿过风沙,榨取废城中所剩无几的物资,杀一条尖牙利爪的飞龙当作幸存者们的食物,沐浴在满是血腥味的风沙里,回到那些需要他守护的老弱病残们的身边。他并不怨恨这样的生活,强大的力量是他本心的选择,巨大的责任,也亦是如此。如此毫无生机的重复,哪怕钢铁也难免感到麻木。
只有一件事打破了这样的重复。
就是这怀里奄奄一息的,毛茸茸的小生物。
补给点里的水箱见底了,看来负责这里物资的战士也丧命于恶龙口中。他用随身水壶简单清洗处理了兽人脸上风沙割出的伤口,又试着往她口中灌了一点清水,最后才将瓶底一饮而尽。
他的口腔已经和脚下的土地一样干裂,嘴唇的疼痛给他麻木的思维带来了些许清醒。
这片荒地,连那饥不择食的翼龙都无法生存,怎么会有高贵的兽人族雌性独自出现在这里呢?
大抵是因为这兽人女孩心脏异位的诡异病症,让她被曾经的家庭抛弃,遗弃在了这片恶地。
时间赶得正巧,他在女孩身上的织衣被风沙彻底划烂之前遇到了她,女孩只有脸上被划出了一些血痕。
“兽人的衣物……连这种弃儿穿的都能轻松抵挡风沙吗……”他想到了那些满身疤痕的人类幸存者,开始反思自己到底该不该将这个女孩带回营地。
多一份风险的物资收集、人类的怨念、兽人的攻击性……他盯着她昏迷不醒的脸庞,陷入了沉思。
……
……
可恨。
末日。
屠杀。
血。
利用。
复仇。
……
美丽。
……?
他被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吓了一跳。
让这片恶地诞生的仇,他已经报过了。那些飞溅的鲜血,破碎的战友,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了,很久很久。
只剩下这些人类最后的幸存者,他决心要找到能将他们送进兽人城市的方法。
也许这个女孩,能成为他的突破口?
他望着破旧铁门外无边际的风沙,长叹一口气,从包中翻出了一个小巧的仪器。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用上。”
这是他从废城中翻出的医用仪器,奇迹般的没有被土石彻底破坏,他稍加维修,便能再次正常使用。它的功效,是将心脏异位患者的心跳,与健康的心跳连接,如果能够同频,患者将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是自从心脏异位被写进兽人医学教科书的那个时代到现在,也只有寥寥数几的成功案例,患上此病症的兽人,几乎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这小东西,估计连活着跟我回到营地都做不到。
他认得她心脏的状态,膨胀到那个地步,死神的脚步已然逼近了。
他整理好背包,用同频仪连接了两人的心跳,把外套展开,将兽人女孩整个身体都裹住,搂在胸前,走进黄沙。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又在风沙中行走了数百步,他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五百步。
一千步。
两千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记步数。除了第一次穿越恶地,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段距离。
如此遥远。
还好如此遥远。
绷带好像有点不管用了。
兽人,会如此小巧吗?他感受着双手的触感,臂膀刀割的疼痛已经被抛在脑后。
并不是瘦骨嶙峋,甚至是有些健康的肉感,却又觉得像是在搂着一件轻盈的毛绒外衣。
但是衣服……为什么会呼吸?
有温暖的气流撞在了他的胸口,他一时无法确认是否又是大脑放出的假预警。
他只能低头去看。
女孩的脸上满是轻柔,好像在做一个美梦。淡淡的红晕染上了白嫩的脸颊,似乎也在描绘着那无比幸福的梦境。
皮肤很白睫毛很修长嘴巴很柔软呼吸很平稳脸颊很可
他差点被一堆白骨绊倒。
颠簸叫醒了胸口躁动不安的小生物。
她缓缓睁开眼睛,流出的水润的眼神,淹没了他的方向感,他只能停下了脚步。
“唔……”
“心跳,好快”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心跳,远远超过了她曾拥有过的生命力。
“我们的心跳同频了。”
他丢下一句事实,再也没有低下过头,只是努力地辨别起回营地的路标,开始害怕会迷失在这片他早已了如指掌的黄沙中。
雌性兽人的心跳,也是会比人类雄性略快的。
这是生物课的常识。
没错,就是生物课的常识。
下节课好像是生物。
“仇仇,仇仇,醒醒醒醒,交生物作业啦!”
小仇被同桌温柔地推醒,眼前正站着她们的生物课代表汉尼拔同学。
“就差你一个了哦,今天怎么睡这么死啊。”
“困死了。。。昨天看小说看到凌晨唉……”
小仇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怪异的梦中清醒,她抽出生物卷子丢给汉尼拔,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嘎吱作响的后背,决定把虚无缥缈的东西全都抛在脑后。
毕竟明天还要考试啊!
“什么小说哦,推给我好不好~”同桌小岸凑了过来,把脑袋靠在了小仇肩膀上,另一只手玩起自己淡蓝色的头发,“我在家都要无聊死了——”
“是个末世废土题材的嗷,你喜欢看吗?”
“名字w~”小岸不会放过任何能打发时间的机会。
小仇揉了揉胸口,心脏刚刚轻微的超频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名字是……”
“此后我们心脏同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