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历十九年，寒石镇，黑水巷。
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歪斜的木制棚户，几具盖着草席的尸首横在巷口，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蜷在附近，眼神空洞。
两个穿着褪色号衣的巡丁，正费力将一具肿胀的尸体拖上板车。
陈昊拉起堆满尸身的车，默不作声地走向镇子西头的焚尸场。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四月有余，对此早已麻木。
将尸体倾入焚尸场中央那口冒着黑烟的巨大焚化炉，陈昊立刻转身退开。
炉子周边弥漫的焦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比尸臭更令人作呕。
焚尸场外围的役房门口，放着三个炭火盆，陈昊依次抬脚跨过，又在门框上蹭了蹭鞋底的泥，算是祛除晦气，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昊，站住。”
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姓胡，是这焚尸场的管事，他佝偻着背，走到陈昊面前。
“焚尸场你待不长了，守备大人下了令，下月初要肃清西边的乱葬岗，据说那里闹了尸患，各坊都要出人，我们这儿，抽一半人手，你也在名单上，明日卯时，在此集合。”
陈昊心头一沉。
前身原是城中林家的仆役，被主家顶了徭役名额塞进这巡丁队，又花光了积蓄打点，才换来在焚尸场搬运尸体的相对轻松的活计，没想到安稳日子才过了四个多月。
西边乱葬岗地势险恶，历来是亡命徒的巢穴，去年守备府也曾派兵清剿，结果损兵折将，逃回来的人个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此次再去，凶多吉少。
陈昊想开口求情，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大景立国已逾两百年，如今朝堂之上党争渐起，边疆之外异族窥伺，内地则天灾人祸不断，颇有王朝中衰之象。
清平县这类地方，天高皇帝远，豪强、官府、以及各种灰色势力盘根错节。
而这焚尸场，便是这黑暗世道的一个缩影。
这并非简单的处理尸体的地方。
寒石镇地处要冲，连接内地与边疆，流民、逃兵、匪盗、乃至死于各种诡异邪祟事件之人，其尸首若随意处置，恐引发瘟疫或更可怕的东西。
因此官设焚尸场，以特殊炉火焚化，美其名曰“净化”，实则也藏着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秘密的意图。
在此地工作的杂役，多是如陈昊这般被权势人家塞进来顶罪的贱役，或是无处可去的流民，地位卑贱，生死无人问津。
胡管事语气淡漠：“焚尸场五十多人，多半是你们这些大户塞进来顶缺的，命贱，但姓氏还在，当初没这点背景，你那点银子也进不来。”
“给你两条路，再拿一百两银子，我保你留在焚尸场，有我胡某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其二，离开这里，下月初出发前，我传你一套锻骨诀，能不能在乱葬岗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昊闻言猛地抬头。
武功？那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武学，绝非前世的花拳绣腿。他曾见过这独眼老者，用那干枯的手掌一拍，便将一块青砖震得粉碎。
但他为何要传授武功？以他的地位，即便违逆调令，上头也未必会深究，更何况武功向来被各大世家严密掌控，寒石镇并无公开传授武艺的地方。
“看你这样子，也拿不出银子。”胡管事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再道：
“城里几家大户这两年送进来的人，死得七七八八了。面子我给过，传了你们本事，就算死在外面，他们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若能活着回来，你们自己也得记着我的好。”
陈昊看着他，心下明了，这番话，恐怕对不少人说过。
“银子...我确实没有，只是一个月时间，学武恐怕......”
即便能学，陈昊也不乐观，守备府的武库也对外开放，可缴纳重金苦练数年而无成者大有人在，区区一个月，自己又能学到什么？
……
次日清晨，陈昊吃过稀薄的米粥，准时来到役房前的空地。
胡管事早已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眯着独眼，时辰一到，他也不管人到齐没有，哑着嗓子开口：
“胡某做事，讲究公平交易，你们还能站在这里，是因来得晚，资历浅，如今调令下来，我便传你们锻骨诀，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离开焚尸场后，两不相欠，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说罢，他起身缓缓摆开一个古朴的拳架，动作缓慢，刻意让众人看清。
“拳为百兵之基，此法若得入门，持械亦可施展，今日先教拳架，明日再传呼吸法门。”
胡管事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架势，看着跟武库里教的入门把式差不多啊？”
“胡老抠哪有那么好心？怕是随便拿点东西糊弄我们，唉……”
有人愁容满面，甚至拉拢那些想要模仿练习的人，低声说着胡管事平日如何苛刻，岂会真心传授，不如省点力气，商量去乱葬岗后如何抱团求生。
陈昊不敢怠慢，退到角落，依葫芦画瓢练习起来。
胡管事的态度很明显，东西教了，学不学得会，他不管。
拳架招式不算繁复，硬记尚可。
除了中午在伙房匆忙扒了几口饭，陈昊一整天都在反复演练这套名为锻骨诀的拳架，直到夕阳西下，浑身被汗水浸透，才确信自己已将招式记牢。
这或许是自己日后唯一的依仗。
当陈昊终于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时，脑海中突兀有一声钟鸣炸响。
“玄鼎镇魂，万法归源……”
宏大的声音回荡，陈昊只觉心神震荡，再定神时，竟身处一片混沌虚无之中，眼前唯有一尊悬浮的暗金色三足小鼎，鼎身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
他不识得那些文字，但目光触及金鼎时，心间自然明悟——
【玄鼎：陈昊】
当前武学：锻骨诀
特性：筋骨强韧，气力倍增
特性状态：未熔铸
熔铸条件：锻骨诀小成
【当前进度：1/100（未入门）】
“特性熔铸，筋骨强韧，气力倍增……这效果，已非寻常武功能及。”
陈昊心中震撼，他不知道胡管事传授的锻骨诀练到高深境界如何，但这玄鼎若能熔铸其特性，自己必将获得超越武学本身的能力。
堪称神通，而且玄鼎清晰显示修炼进度，让他能直观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
心潮起伏片刻，陈昊很快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乱葬岗活下去。
“若出发前能将锻骨诀练到小成，熔铸特性……”
他自语着，随即摇头，入门尚且艰难，遑论小成。还是抓紧时间练拳要紧。
心念一动，意识回归现实，空地上只剩寥寥几人还在笨拙地比划。
“陈哥，你都记下了？”周围有人见陈昊回神，凑过来问。
陈昊摇头，转身走向伙房，高强度练习后，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需尽快进食休息，毕竟张弛有度的重要性，过度修炼反而会损伤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