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749,边缘星球「灰烬-III」。
林烬的指尖划过“铁驭-III型”机甲冰冷的膝关节轴承,油脂与金属碎屑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这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工坊香氛”。他哼着不成调的星港小曲,扳手在指间灵活翻转,精准地拧紧最后一颗松动的压力螺栓。
“老伙计,关节润滑过度了,是想在战场上跳支华尔兹吗?”他拍了拍机甲粗壮的小腿金属板,仿佛在安抚一匹躁动的机械战马。
就在他准备连接诊断终端,读取核心数据流的瞬间——
——整个世界,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回溯。
诊断终端屏幕上刚刚跳出的错误代码(Code 74:能量过载)骤然消失,连接端口甚至还没亮起他预想中的幽蓝光芒。他握着数据线的手,正悬在半空,做出即将插入的动作。扳手当啷一声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比他“记忆”中晚了半秒。
不是幻觉。林烬瞳孔微缩。刚才那短暂的、大约三秒的“未来”,如同被精准擦除的数据,从他眼前流淌而过,未曾发生,却烙印在他脑海里。
这是第几次了?最近几个月,这种诡异的“既视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精准的、细节完备的几秒钟“未来预览”。他谁也没告诉,一个底层机甲维修师,说自己能看见几秒后的未来?只会被送去星盟心理评估中心,或者更糟,成为新人类联盟基因实验室的“有趣样本”。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不祥的预感连同扳手一起捡起。
就在这时,刺耳的、撕裂苍穹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猛地席卷了整个基地。
“敌袭!最高级别!噬星者集群接近!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避难所!重复,所有……”
广播里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工坊外的天空,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正被一种不祥的幽紫色浸染。扭曲的、如同活体陨石般的生物舰影,正突破云层,投下死亡的阴影。
混乱瞬间爆发。人们奔跑,哭喊,武器平台启动的轰鸣与能量束破空的声音交织成毁灭的交响乐。
林烬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避难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机库角落,那台被拆解得只剩骨架、等待报废处理的旧式“游骑兵”机甲。那是他的“秘密项目”,他用捡来的废弃零件偷偷修复的“老朋友”。
“来不及全面启动了……”他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攀上驾驶舱,扯开临时接驳的能源线,“核心动力,只要核心动力能撑住三十秒!”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强行启动钮的刹那,那诡异的回溯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三秒。
他“看到”自己按下启动钮,老旧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驾驶舱屏幕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能源核心过载烧毁。他“看到”自己被困在这具金属棺材里,然后一道幽紫的能量束穿透机库顶棚,将他和他的“老朋友”一同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大约五秒。
林烬的手指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不再是预知……这是死亡预告。
他猛地改变动作,放弃了强行启动,转而扑向能源核心的后备接口,用尽毕生所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重新调整能量分配路线。他的手在颤抖,但操作却精准得可怕。
“砰!”
机库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踉跄跌入。那是一名少女,穿着玄黄界特有的、绣有云纹的劲装,此刻却沾满尘土与疑似血迹的污渍。她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微弱星辉的长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正散发着与噬星者幽紫光芒格格不入的、温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光晕。
几名外形扭曲、如同拼接怪物的噬星者爪牙,嘶吼着冲入机库,猩红的复眼锁定了少女。
少女眼神一凛,强提一口气,剑尖星芒再起,但身形已显摇摇欲坠。
林烬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知道,按照他刚才“看到”的“剧本”,下一刻,他要么启动失败死亡,要么成功启动但吸引更多敌人,而这名少女,会在他的“视线”中,被那几只爪牙撕碎。
不。这一次,不行。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启动程序,用扳手直接砸开了应急动力阀。游骑兵机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仅能维持基本行动的微弱动力注入四肢。
“喂!这边!”林烬朝着少女大吼,同时操控着笨重的机械臂,抓起旁边堆放的一摞重型装甲板,如同投掷巨石般,狠狠砸向那几只噬星者爪牙!
轰隆!
装甲板暂时阻挡了爪牙的攻势。少女愕然回头,看到了驾驶舱里那个满脸油污、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维修师。
她没有犹豫,足尖一点,身法轻盈如燕,在机械臂收回的瞬间,精准地抓住了臂膀的连接处。林烬猛地将她拉向驾驶舱。
就在少女跃入驾驶舱的同一刻,一道之前未曾“预告”的、更加粗壮的幽紫能量束,擦着游骑兵的头部侦察器掠过,将后方一整排维修平台汽化。
林烬喘着粗气,看着怀中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少女,又看了看屏幕上因过载而报警、但终究没有熄灭的动力读数。
他改变了“未来”。
虽然只改变了微不足道的几秒钟,只救下了一个人。
但少女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与探究:“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林烬心头巨震。
她怎么会知道?
少女没有追问,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他胸前——那里,一枚他一直贴身佩戴、据说是父母遗物的不起眼金属碎片,正透过工作服,散发出与少女玉佩同源、却更加灼热、更加深邃的星辉。
碎片微微震动,如同沉睡星辰苏醒的心跳。
低语声,再次于林烬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
苏清瑶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维修师,看着他胸前那枚与她宗门古籍记载中描绘的“星核晶碎片”极其相似的物件,感受着那共鸣般的能量波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噬星者的嘶吼再次逼近。
残破的机甲,陌生的男女,未卜的先机,以及……开始在血脉中苏醒的、来自星骸深处的力量。
他们的武路,始于这绝望废墟中的一次意外回溯,与一声跨越文明的……
星骸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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