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你被解雇了。”
冰冷的声音在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隔了几秒，才传来诧异的回应。
“...蛤？”
被称作白枫的男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S级灾害处理任务，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紧急召回到这里。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是纪雪。全球魔法少女管理组织“奇迹”的最高执行官，也是与他合作了三年的经纪人。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一双修长的黑丝美腿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妆容精致，但眼神却比以往愈加淡漠。
“你没听错。”
纪雪优雅地端起桌上的咖啡，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上面正循环播放着白枫刚才的“作战记录”。
录像里，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山脉的“虚无巨兽”正在城市边缘肆虐。警报声、市民的尖叫声和建筑物的垮塌声构成了末日般的交响乐。
随后，一道漆黑的光芒闪过，像是流星一般贯穿了巨兽的胸膛。
下一秒，巨兽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后，那座庞大的身躯从核心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解，化作漫天无害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炫目的魔法对轰，甚至没有多余的镜头。从那道黑色的身影出场到战斗结束，总用时0.7秒。
“看到了吗？这就是问题所在。”纪雪指着屏幕，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毫无过程，毫无美感，毫无张力。白枫，你让‘战斗’这门艺术，变成了一场无聊且荒诞的闹剧。”
白枫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我结束了战斗，拯救了城市，没有人伤亡，财产损失为零。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果吗？”
“结果？你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纪雪冷笑一声，
“公众想看的是结果吗？不！他们想看的是英雄与邪恶的缠斗，是险象环生的逆转，是华丽魔法带来的视觉盛宴，是少女们挥洒汗水与泪水的动人身姿！这些才能转化为收视率、支持度和商业价值！”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白枫的脸。
“而你，你做了什么？一拳。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拳。你毁掉了一场本可以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把它变成了一条不痛不痒的3秒短视频。你知道宣传部为了连夜加班给你这次‘毫无亮点的胜利’编造宣传稿，掉了多少头发吗？”
白枫沉默了。
他的战斗风格确实深入人心，每次都是用迅速的一击结束战斗，毫不拖泥带水，简单粗暴。
但不曾想，这竟然成为了他被解雇的原因。
“所以，就因为我的战斗方式太‘高效’？”白枫挑眉道，
“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是我的假条终于能被批复了呢。”
“这不是高效，是偷懒，是缺乏职业精神！”
纪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压抑不住的厌恶终于浮现在她脸上：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的本质。你只是个男人。你根本不理解‘魔法少女’这个身份所承载的‘美’与‘梦想’。”
“你只想着最快地结束麻烦，然后下班。这种粗鄙的、属于雄性的思维方式，正在玷污‘魔法少女’的神圣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甩到白枫面前。
“这是解约合同，以及一笔丰厚的遣散费。组织培养了新的王牌，她们更年轻，更懂得如何满足公众的期待。”
“至于你想要的休假，之后要多少有多少，而你，「漆黑的库洛洛」，你的时代就此结束了。”
白枫低头看了眼那份合同，又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自己一击解决战斗的画面。
忽然，他轻笑一声，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反而是神态放松地靠了靠椅背，随口说道，
“说实话，我早就想过这一天，这些年来你不断地架空我在组织的权利，都是为了这一天作铺垫吧。”
纪雪面无表情，“你不是也没反抗吗。”
“因为我不在乎。”白枫一脸无所谓，“说到底，我当魔法少女也只是兴趣使然而已，而且当时可是你自己找上我的。”
纪雪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当时我也没想到，那样的外表下，居然是个男性。”
他变身后，外观上与任何一个顶级的魔法少女没什么两样，声线也会被魔力调整得偏向中性。
绝大多数不熟悉他的人，也都会以为传闻中战无不胜的“漆黑的库洛洛”是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女性。
白枫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偏见。”
随后，他拿起笔，在解约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好了吧。”说罢，他扔下笔，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纪雪叫住了他。
“等等！”
白枫疑惑地回头，只见她敲了敲桌面，缓缓说道，
“合同里也有明确的约定，你的变身器，组织要进行回收。”
白枫哦了一声，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那枚心形的变身器，像是丢垃圾一般丢在了地上。
“你！”这一行为在纪雪眼里是眼中的亵渎行为，她怒视着白枫，却只得到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背影。
“走了。”他挥了挥手，无比轻松地朝门外走去，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重担。
“砰。”大门轰然关上，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纪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
她终于做到了。等了这么久，她终于将这个异类驱逐出了自己的队伍。
由此，她才真正意义上打造出了一个自己梦寐以求的，完美无瑕的，魔法少女小队。
随后，她对着一侧的阴影招了招手，
“出来吧。本来还想介绍一下你的，看来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此刻，她正用一双浅褐色的、清澈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眸望着纪雪，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
金发少女——秦灵曦，组织内部代号“光辉的晨曦”，是纪雪耗费无数资源，亲手教导出的“完美王牌”。
她望着纪雪，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前辈他……是至今为止最强的魔法少女，S级灾害处理成功率100%，就这样让他离开……”
“最强？”纪雪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她起身，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那枚被白枫丢下的变身器旁，弯腰将它拾起，开口道，
“灵曦，你要记住，强大并不是只靠蛮力就能铸就的。组织所需要的强大，是能够凝聚人心、缔造奇迹的力量。”
纪雪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秦灵曦：
“其实说到底，「虚无」并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洪水猛兽，多年的交战经验早已揭示这一点，就算是所谓的S级事件，我们也有仅凭借一名B级成员顺利解决的先例。”
“对抗虚无，只是魔法少女的职责之一。你们的职责远不止于此，比如，作为希望的象征出席公众活动，维系社会稳定；通过商业代言和周边产品，为组织的运营提供资金。”
“以及最重要的，通过完美的战斗演出，为民众提供精神上的娱乐与慰藉，将我们与虚无的战争，包装成一场宏大的、正义必胜的史诗。”
“而白枫永远也做不到这些。他只会用最无聊的方式结束战斗。他是个优秀的士兵，却是个失败的偶像。而士兵，是可以被替代的。”
说着纪雪走到秦灵曦面前，将变身器塞到她的手里，语气虽然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而你，灵曦，你不一样。”
“你拥有完美的外貌，优雅的战斗身姿，华丽的光系魔法，以及……一颗懂得‘表演’的心。”
“从今天起，你就是‘奇迹’组织的首席。那片漆黑的夜空已经过去，现在，是属于你的，光辉的黎明。”
秦灵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纪雪伸出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去准备一下吧。宣传部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出道战的完美剧本，对手是一只A级虚无兽。记住，战斗时长不得低于15分钟，必须使用至少三种咏唱魔法，最后要以负伤的状态，用你的终极必杀技‘晨曦审判’结束战斗。”
“白枫离职这件事还不好让其他的小队成员知道，但我会慢慢地做她们的思想工作，在这期间你要好好积累实绩，这样在未来真正接手小队的时候，才能够让她们信服。”
纪雪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咖啡，恢复了那副冰冷而优雅的姿态。
“去吧，尽力做到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是。”
秦灵曦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憧憬与紧张，悄然被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所取代。
望着手中的变身器，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振作起精神，朝着大楼“奇迹之塔”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