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谪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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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谪令

解咒人

古代言情·热血江湖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5-11-20 22: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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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将谪,器渊护法,一令江湖人无不闻风丧胆的铁血帮派,此人居教派左护法之位,历兴教以来种种艰险,成就器渊教之赫赫威名。因其好戴鬼面,时人称之----鬼面罗刹。宋鸢,以药道为生的一位小大夫是也。简而言之,这本书讲的是关于他俩的恋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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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谓我何求

宋鸢看他一个人斟酒,那情态,当真是落寞。

落……寞。

清风拂窗,有蝉鸣,有月光,铺在屋外热闹作响。

鬼面覆于脸上。

他后挪一步,躺在靠背上,趁夜看月光。

宋鸢本以为他是世间罗刹,阴鸷狠辣。

但见他面具下那双眼睛,澄澈却无光。

慢慢地、慢慢地,她从手脚都被镣铐束缚的情况下,站起来,挪到那人身边。

不出所料地,将谪蓦地睁开眼睛,望着她。

他不能说话。

宋鸢踌躇了一下,随直率开口:“我饿了。”

将谪顿了一下。随即走到一个檀桌前,从包裹中拿出一袋干粮,递给她。

宋鸢看到这干瘪的馍馍,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她宋鸢虽孑然一身,但日子从来活得用心。

为甚遭这罪?

宋鸢看他继续想回去喝酒,旋即大着胆子,磕磕绊绊上前——

“我、我特别饿,这、这个吃不饱的。你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粮食吗?……”

宋鸢看他不答,又接着道:“你、你既抓我来给你兄弟炼药治伤,左右都得留我一阵子……吃、吃都吃不好,我怎么炼出好药来?……”

“我又不是让你做,我自己可以做的。”

将谪听到这儿,想着那群兄弟饱受中毒之累,他看她一眼,走出门,宋鸢连忙跟着。

宋鸢在背后跟着他的时候忍不住一直打量这修罗煞星。

白衣肃穆,凛冽无匹。

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啊!”撞上人家背后。

“……”宋鸢连忙道歉。

半个时辰后。

宋鸢从厨房端来一份油炸土豆饼,一份白菜豆腐汤。

宋鸢开心地布筷,看将谪已然熟睡,宋鸢叹气一声,道:“起来。陪我吃饭嘛……”

将谪不为所动。

她宋鸢向来是个亡命之徒。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自己吃饭去。

她就不信,他不饿。

吃到一半,将谪睁开了眼睛。

宋鸢放下油饼,正要笑着吆喝他来,却见一道寒光从面前直直闪过。

“将谪,你若再胡闹下去,器渊容不下你。”

拜刑横剑而立,盯着一身白衣的将谪。

他从前只穿黑衣。

将谪摇摇头,迟缓却莫名坚定。

窗外月光照着屋中对峙的两人。

曾经肝胆相照的两人。

“对不住……”

瞬即,一黑一白纠缠得不死不休。

将谪旧伤未愈,伤口在交手中猛地撕裂,血渐渐从衣襟渗出。

拜刑也是喘息急促。

宋鸢看他实在勉强。

叹口气。

“算了,”说完趁着拜刑喘息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撒了一把药粉,随后带着将谪趁机逃离。

两人一路专挑偏僻处,跋山涉水,将谪伤口裂的更狠,鲜血汩汩而下。

宋鸢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头上冷汗,急道:“我们找处山洞休息,想救你兄弟,你就不能死。”

将谪眼睫动了动,打量四周,在一处巨石前停下目光,抬起剑,掷入山壁石隙。

带着宋鸢,借力跃入一处偏僻山洞中。

篝火不急不徐,静静燃着。

宋鸢跪在他身旁,一只手攥着他衣袂,声音不知是何情绪,道:“将……将谪,我得帮你缝好伤口。”

宋鸢见将谪拿手虚搭着她手臂,仿佛在抗拒她靠近。

宋鸢怎么也想不到,罗刹之称的将谪,会与她有这么一段情形。

宋鸢连忙安抚:“别怕别怕,我只是大夫,我不会伤你的…”

将谪无法发出声音,但手上暴起的青筋昭示了他的苦痛。

宋鸢努力把将谪放平后,搜罗药箱,把放在身上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伤口缝得磕磕绊绊,结束时,宋鸢也满头大汗。

眼前的那人全程一声不吭,只是脸色灰败,嘴唇微张,细密地喘着气。

意识模糊间,他却不禁想问,为什么她的手,这样柔软?

三日后,两人到了雁过山寨。

“老大!你回来啦!”

“大伙儿!快招呼着!老大回来啦!”

雁过山寨顿时乱成一团,大家喜形于色,于这山清水秀之地分外相衬。

宋鸢被待为座上宾。

晚上,宋鸢好好感受了一把山中自由后,将谪端着文房四宝,进了她房中。

宋鸢点好灯,看白衣落墨,宣纸上随即出现了一排遒劲却不失秀致的小楷:

“他们中了什么毒?”

将谪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浮现她伏在他胸前的模样。

将谪将他的问题轻轻推到那人面前。

宋鸢执起笔,却同是用文字回他:“并无太大问题,我明天去找药,你……可愿随我一起?”

将谪修长的手指点着笔头,落笔一字:“好。”

翌日,万里无云。

宋鸢迎着大伙好奇的目光,背着药篓,欢欢喜喜地跑进山中。

将谪未负剑,换了身素衣。

“哎呀!这个不对——这个——喏~才是对的。”

将谪冷漠。

“你干嘛,这是药材,你怎么能踩呢?”

将谪不答话。

“啊——我要疯了,你让开我自己来。”

忙活半日,药篓都满了。

但还差一味药。

“石臣子惯生长于悬崖迎风处,我采过几次了,你得等我一下。”

将谪拦住,站在她身前,看了一下她药篓。

意思很显然,你留着,我去。

宋鸢邪恶地想想,这是怕我受伤叭~

当然,这人的心,她还是少揣测为妙。

江湖多少次血雨腥风,多少次血流成河,多少冤魂,都静静地关联着眼前这个人的背影。

江湖亡命之徒不在少,但这样将自己的命放于刀尖上过活的,除了器渊右护法,他将谪当仁不让。

将谪虽有伤,身姿依旧挺拔,摘花摘草什么的,宋鸢觉得太浪漫了。

但他最后跃上悬崖的那一刻,脚下石块松浮,轰然下滑。

宋鸢眼中霎时尽是惊惶。

“将谪!”她想都没想,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俯下身抓住了他的手。

一道深深血口在她手臂上被狠狠带出出。

鲜血和眼泪同时蔓延流淌。

宋鸢拼了命,咬着牙抓住他。

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

似千钧一发,又似沧海桑田,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又似什么都没想。

他将谪要死了么?

光影掠过,岁月无痕。原来往生二十多年的岁月,也没有那么长。

他自幼时被父母因脸上疮疤,丢弃于器渊教领地。他被带入教中,被授一身杀人本领。

他成了器渊扬派之重臣。

无人再敢笑他疮疤。

拜刑与他同为护法,历过许多事。

拜刑没有错。

可当他在他面前揭下面具时,他眼中那一丝分明的厌恶与惊惧。

从那时他便知道,或许千军万马皆可挡,天地无一是故乡。

从此,浮生梦醒,虚妄一场。

听见耳旁什么呼啸而过。

是山风。

风声亦送来了其他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

叫他……的名字。

声嘶力竭,他这一生都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叫过他。

“将谪…”

宋鸢只能拼命地唤他。

“将谪…”

他眼中聚起清明——

宋鸢无措间,只觉面前白影一闪,而后身子蓦地被带起。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愣愣地——

他竟然……

宋鸢猛地扑入他怀中。

将谪瞳孔蓦地放大,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

宋鸢抱着他,真切感受到了那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她没有想到,面具下那张脸早已失措,浑身僵硬。

抱了一会儿,缓过一阵子,宋鸢拍拍他。笑着说:“好啦,走吧,还好是虚惊一场!”

说罢背起药篓,“嘶——”

臂上伤口汨汨流血。

宋鸢皱眉,望望药篓看有无草药。

将谪还愣在原地。

心中百转千回,抵不过眼下方寸大乱。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有刚才的温度。

刚才……

刚才……

她……

宋鸢看他在那神游,气不打一处来,“将谪!”

他闻声望去,眼底尚未褪去慌乱。

宋鸢不耐的表情一下变得安静。

有风从发梢拂过,两人皆感受到那份暖意。

一时无言。

宋鸢浅浅地、极轻地笑了一下:“走吧。”

木头是想不通女孩的心的。

宋鸢把玩着发梢,边挤药汁边想着。

宋鸢的确有两把刷子。

否则江湖哪有她活命这么长的机会。

寨中兄弟,一剂汤药,毒以解,不过余毒细细调养。

宋鸢递过去一盒药丸给将谪。

高大的男人,盯着一盒药丸,不知所措。

将谪似是迷惑,似是困顿。

他也不知,不知为何。

宋鸢见他不仅不为所动,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时气恼,猛地收回,“爱要不要!哼!”

至夜,月朗星稀。

从她来寨中,治伤,采药,解毒,已半月有余。

将谪在房中,静静擦剑。

剑身澄明锋越,翻转之中,照出一张鬼面。

将谪全身如遭雷击一般。

啪地盖在桌上。

“将谪!”

是宋鸢。

将谪敛起思绪,拂了袖上灰尘,开门时,顿了一下。

随即拉开房门。

“将谪。”

有个姑娘,一身红衣,笑靥如花。

“将谪,今天……是我生辰哦!”她大声说道,强忍笑意。

宋鸢知道这很尴尬,一个大魔头,从来没有过这个概念吧。

但她就是要他陪她过嘛!

宋鸢强撑着脸皮,一脚踏入房中,然后合上房门。

将提盒中装着鸡鸭鱼肉的菜品纷纷置上桌。

将谪站在一旁,半是迷茫。

宋鸢见他又愣,忐忑地抓住他衣袖——

“你、你坐嘛。”

于是,一个血债累累的世间罗刹,与她相对而坐。

一时间她也不好开口。

宋鸢鲜少地垂下头颈,一副怜弱情态。

屋外蝉鸣,月色初雪似的,勾勒着一角屋檐。

屋中,她纠结地搓着小袖。

“嘿…我今天生辰,就、就是我平常都过,寨中人我也不太熟…嗯,我这个人喜热闹,只认识你嘛,就找你来了……”

将谪眼神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也不动作。

宋鸢头垂着、更低了。

九曲回肠地绕一番过后,宋鸢一咬牙,一闭眼——

“那、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将谪慢慢地,拿着剑,在地上比划了个字:“说。”

“我想去房顶…看月亮…我飞不上去…”

很扯对吧,是很扯。

但她能捏造的就这程度了。

否则她的今日生辰,都是编的,将谪还不……灭了她?

宋鸢悄悄抬眼,却见他起身,向她伸出手——

她想都没想就放上去了。

将谪愣了一下,随即平复气息。

将谪揽着她,轻功一展就到了房顶。

月光温柔的倾泄。

将谪泰然地坐在她一旁。

宋鸢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将谪转过头,望着她。

她失望地捂住脑袋:“啊…我这人怎么这么笨呢…”

将谪轻轻歪了下头。

像是在问为什么。

宋鸢捂着脸:“我、我想要的愿望不是这个其实…”

将谪看着她,

宋鸢又叹口气——

“好吧,我,…想的是你能不能摘下面具给我看看…”

轻如羽毛般,一句话语,飘入耳中。

却似石沉大海。

他想问为什么吗?

想过。

但结果终究。

又有什么区别…

他蜷在膝旁的手,慢慢抬起,放于脑后——

松开了绳索。

将谪似无悲,无喜。

宋鸢见他不动,于是抬脸一看——

一张银色面具下,是一张疮疤骇人的面目。

宋鸢眨了两下眼。

全程,将谪都没再看她。

有何可看,不过大叫一声,抑或是颤抖不止而已。

他这二十五年人生,已经看腻。

再来一个,又有……什么呢……

是那张脸露出了了嫌恶,又如何呢……

江湖炼狱,孤身来去。

他像一个傻子,连江寒雨中,不爱打伞,却只是孤零零地倚在船舷,等这场雨停。

可将谪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宋鸢的反应。

他目之所及,她似乎也并未……

心中,像有人打翻了一盅酒,烈酒香气渐渐散开……

有月无星。

似叹息,似嗔怪——

“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有一滴雨落入沙洲,尔后,大雨倾盆。

像星河欲转,昼夜不息。

像他此刻的呼吸,长久静谧。

有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宋鸢没看到。

若她看得到,必能撞见那幽深瞳孔之中。

烂漫春野。

宋鸢拂过他脸上的疤。

那丑恶的,畸形地,令人作呕的印记……

将谪看到她的眼中——没有同情,没有嫌恶,只有他生平未遇、不知为何物的朦胧氤氲。

他看见那双眼睛,缓缓垂落、渐渐靠近。

他听到她在耳边喃喃低语。

他感觉到,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

一触即分。

冰冷的、随风消逝的温度,烙上了他的脸。

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空白,空白之中他开始回忆。

他回忆起那双眼睛,没有哀怯,没有同情。

他回忆起那句话,尽是怜惜。

回忆起,刚才,宋鸢做的一切。

将谪蓦地清醒。

宋鸢的脸,还在他的眼前。

宋鸢睁开眼,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然后用手拨开他额间的碎发,而后,勾住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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