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巴黎西郊的一处庄园内。
一个男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起身走向衣柜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礼服穿在身上,照了照镜子,确认穿着得体后,他推开房门走向花园。
胸前的勋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肩章上的三颗星星向人们诉说着他过去的辉煌。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略显瘦削的面庞。他的脖子上和锁骨处有这两处明显的枪伤,右耳后面有一处并不明显的疤痕,那是他在战场上与敌人拼刺刀时留下的。
花园种一块墓碑静静的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几个字:伊内斯-波拿巴之墓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他走到目前放下一束早已准备好的鲜花,随后坐在旁边静静的仰望星空。星光闪烁,周围寂静无声。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那上面贴着几张照片。照片是他和其他几位战友,他们身着法国的军装右手高举手掌外翻,那是最标准的法国军礼。照片下写着一句话: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军人,我将用我的生命保卫我的祖国。 1913年9月16日夏尔加布里埃尔波拿巴
他的手轻轻的翻动册子,终于,那双手手停了下来。他目光如炬的盯着那页册子,照片中的他右手高举,紧攥成拳,似乎正在向下方的士兵说着些什么。
那是他独自一人率军突袭德军夺回杜奥蒙堡时摄影师为他拍下的照片,那时他意气风发,他向士兵呐喊着:“法兰西一定会赢下这场战争,我们伟大的祖国不会失败,继续前进,直至消灭最后一名敌人!”在那场战役后,他被法国授予了象征无上荣耀的骑士勋章。
纸页继续翻动,照片中的他从意气风发变得眼神麻木,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法军正在撤退,他们大多数人眼神麻木、空洞,满身尘土。:我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在凡尔登这片窄小的土地上,我们死去了无数的战友,无数的人最终留在了这里,甚至尸骨无存。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于是在纸张上写下了这句话。
后面的几页纸都是空白,直到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上有着一行字:我开始质疑我当初的信仰,战争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权利?不,我只看到了无数人的死亡,我的战友们在我的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我拼上了我自己的性命,才获得的那枚骑士勋章,又有什么用呢?我甚至没能见到我母亲的最后一面,我们真的是为那所谓的正义而战吗? 1918年11月21日夏尔加布里埃尔波拿巴
夏尔合上了册子,他抬头望向天空,思绪被拉回了1918年的那个圣诞夜。
宽敞的餐厅中,他与父亲坐在餐桌前,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周围十分冷清,那些曾与他们相识的人,或是死在了残酷的战场上,或是死于突发的疾病。
夏尔环顾四周,看着这空旷的餐厅心中不免涌起一丝悲凉。良久,父亲率先开口:“夏尔,先吃饭吧。”夏尔没有动,他看着父亲眼神有些复杂:“父亲,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父亲放下了刀叉,看着他:“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属于自己的你也一样,你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不该由我来评判。”
夏尔并未理会父亲,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可最后换来了什么?法国的经济急速倒退,不少城市之中一片废墟,我的一些战友们现在甚至连吃饱饭都做不到,他们为这个国家做了这么多,可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父亲摇了摇头:“可战争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那只能尽可能的取得胜利,减少损失。”
夏尔有些激动,他站了起来:“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那些冷血的政治家的问题,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发动一场战争,无数无辜的人死在了其中……”
父亲打断了他“那你应该去改变,去改变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可我看不到我的前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是一名少将,但我只能带领一支军队,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到。”
父亲目光深邃的凝望着他:“欧洲的东边已经有一个国家做到了,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或许你能得到些什么。”
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拿起刀叉,吃着桌上的饭菜。
思绪回转,夏尔抹了一把脸,两行泪水,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意思是光落在他的脚边,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快亮了。夏尔用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墓碑,对于他来说,没能见上母亲的最后一面是这一生的遗憾:“母亲,愿你在天堂得到安息。”
又坐了一会儿夏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脱下了那身礼服,重新躺回了床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战争在他身上留下的创伤或许只有睡眠能够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