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章节第一章
民国二十六年,腊月初八,东北兴安岭下的李家坳,被一场鹅毛大雪封得严严实实。
北风像发情的野狼,在村口老榆树上打着旋儿嚎叫,积雪没到大腿根,踩下去“咯吱”一声,能陷到膝盖。李惊蛰裹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袄,缩着脖子往村西头的老木屋跑,手里攥着两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冻得硬邦邦的,能当石头砸人。
木屋是爷爷李老根住的地方,孤零零杵在山根下,离村子还有半里地。爷爷是个老猎户,一辈子没娶媳妇,打小把李惊蛰拉扯大,爷孙俩相依为命。这几天爷爷犯了咳嗽病,窝在屋里没出门,李惊蛰每天两顿饭准时送来。
“爷,开门,我给你送窝头来了!”李惊蛰跺着脚上的积雪,使劲拍着木门。
屋里没动静。
李惊蛰心里咯噔一下,往常这个时候,爷爷早该应声了。他又拍了拍门,声音提高了些:“爷?你咋不说话?是不是病加重了?”
还是没动静。雪越下越大,落在头顶上,瞬间就积了一层白。李惊蛰慌了,绕到木屋侧面,扒着窗户往里看。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灶台上那盏油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炕上是空的。
“爷!”李惊蛰心里一紧,抬脚就踹在了木门上。这木门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打的,结实得很,他踹了三四下,才“吱呀”一声被踹开。
一股寒气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李惊蛰裹紧棉袄走进屋,屋里空荡荡的,真没人。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一碗米汤,已经结了层薄冰,显然是半天没动过了。
“爷能去哪?这么大的雪,他身子骨又不好……”李惊蛰急得团团转,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想找些线索。
突然,他注意到爷爷平时打坐的墙角,多了一个奇怪的印记。那印记是用黑土画的,像一个扭曲的人脸,眼睛、鼻子、嘴巴样样俱全,线条粗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昏暗的油灯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正盯着他看。
李惊蛰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柴火堆。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听老人们说过不少邪乎事,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印记。这印记绝不是爷爷画的,爷爷一辈子老实巴交,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画这种古怪的东西了。
他壮着胆子走过去,蹲在印记前仔细看。印记旁边,还放着一把从未见过的青铜短刀,刀身锈迹斑斑,长约七寸,刀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刀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爷爷歪歪扭扭的字迹:
“惊蛰,爷去办件大事,勿寻。此物是李家传家宝,你收好,记住‘冻土不欺人,灵物自守界’,守好李家坳,守好这片黑土。”
字迹潦草,最后几个字还带着点颤抖,像是写得很匆忙。
李惊蛰拿起青铜短刀,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刀身的锈迹下,似乎有流光在隐隐闪动。他攥着纸条,心里又急又怕,爷爷到底去办什么大事?这青铜短刀是什么东西?墙角的诡异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不是狼叫,也不是任何他听过的野兽叫声,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被活活冻住,发出的绝望哭喊,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惊蛰猛地站起身,抄起门后的猎枪,就往屋外冲。刚跑到门口,他就看到雪地里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蹄印,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带着湿漉漉的黏液,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里,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脚印旁边,还散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爷!”李惊蛰对着山林的方向大喊一声,声音被北风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大雪还在下,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茫茫。李惊蛰握着那把青铜短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串诡异的脚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他隐隐觉得,爷爷的失踪,绝不是简单的出门办事,而那串脚印,那声嚎叫,还有屋里的诡异印记,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神秘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短刀,又看了看爷爷留下的纸条,“守好这片黑土”这六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李惊蛰深吸一口气,把猎枪背在身上,攥紧青铜短刀,朝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中。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爷爷到底在哪里,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这片养育了他的黑土,藏着太多秘密,而他,似乎注定要成为这些秘密的守护者。
兴安岭的风雪,越来越大了。远处的山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风雪,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东北黑土的传奇,从这个雪夜开始,缓缓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