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旅行者!請聽我一言,足下若是願意靜聽,則安心神,益脾肺。若是不聽,倒也無訪!區區血光之災,散盡銀兩,對足下而言算不得什麼!只是我這人天生勞什子,今日相遇,這話是要脫口的,聽或不聽,足下也無從選擇。
話說亞平寧半島流傳著一則怪談久矣,有多久,不記得也不重要!足下只須知曉,無論是在荒郊野外,還是城關街頭,無論刮風下雪,天氣陰晴,無論大齋期,通常日,凡聽見一女子喚到「Duello o scacchi?」,切記四法,不對視,要噤言,勿挑釁,速離去!按此四法逐一應對,便可逢兇化險,安渡此劫。
無他,足下已悉知四法,前路無礙,可復前行。倘若足下對此規則怪談仍就半信半疑,可於原地小息半個時辰。聞人言,不如親目睹。噫,時至,東風起,我這勞什子不可逗留此地。旅行者,切記四法,後會無期!
豔陽、丘獄、荒野、小徑。焦阿基娜.格雷柯(Gioachina,Greco)獨自行走。通常地說,她這樣面潔白,尖下巴,棕髮碧瞳,胸部豐滿,婀娜多姿的姑娘,獨身遊蕩很不應當。既使白天,兔子也會落入狐狸的嘴中。她的身上大紅披肩斗篷獵獵飄逸,配劍銀光閃爍,神情平靜卻目光如鷹,倒像個遊俠。只是,兔子在怎麼裝扮,仍舊只是兔子呀!難倒兔腿還能長出鷹爪不成?
就在這時,一個手持籠手劍和小圓盾的荒野武士,從岩石堆裡跳出,攔住去路,大叫:「此丘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Duello o scacchi?」焦阿基娜說。(決鬥或下棋?)
「Cosa dici?」(妳說什麼?)
「Duello o scacchi?」(決鬥或下棋?)
「Duello!」(決鬥!)
銀光一閃!荒野武士劍擊其首!怎料,焦阿基娜側首躲過,轟隆一聲,扯下的披肩斗篷纏住了劍身!鋒芒瞬間退去,敵僵立不動,此乃傷敵心肺之大好時機!焦阿基娜拔出側劍,本欲擊其心窩,殊不意劃破上衣,損其胸前荷包,文錢盡散於地。文錢幾何?一共兩索爾迪(soldo)。
「豈有此事?」焦阿基娜投向詫異的目光,只見敵胸前破口,卻毫髮無傷,不猶得驚嘆道:「自我出游博洛尼亞,已過七年五載,未曾有過決鬥者,能受我全力一擊而猶得生還,這定是天意!」
說罷,焦阿基娜收劍入鞘,抽回披肩斗篷,將其披上。
「你或許受主庇佑,僥倖逃過一劫,性命姑且留你,只是這錢......」焦阿基娜低下頭,欲取錢財,頓時眉心緊縮,原來是那荒野武士受驚過度,尿液淋漓,髒了銀兩,「罷了,這錢你也留著吧!」
實在是不堪入目!焦阿基娜一刻也不願停留,正要走時,卻被手下敗兵叫住。
「大慈大悲聖母瑪利亞!」荒野武士跪了下來,「欲殺人者,人殺之已報,奪人錢財亦同。只是閣下不取性命,亦不取錢財,何意味?」
「我不殺你、不取錢財皆天意所願。落子無悔,贏不可驕傲譏諷對手,此乃游俠『棋士』道!」
好一個游俠『棋士』道!焦阿基娜的真誠打動了荒野武士,「戰國亂世,竟有此等英雄豪傑!我願奉尊下為『全義大利最尊貴的絕世無敵大女俠』--」
「免了,我不喜歡華而無用的前綴詞。」
「豈有敗者不尊勝者的道理?尊下,這是要使我夜不能眠呀!」
「你若堅持,我便告訴你,他們管我叫『白銀劍』,儘管此尊號我實在不欣喜......好了,後會無期!」
說完,焦阿基娜飛也似地消失在天涯,只留下荒野武士獨自嘟囔著令他感到似曾相似的尊號:『白銀劍』
智者云,人不可貌相。所言極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