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裹着腐烂的麦秆，在张峥脸颊上碾出刺痛的凉意。他猛地睁开眼，呛入鼻腔的是潮湿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地质勘探时常见的泥土腥气截然不同——那是带着生命凋零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醒了？还以为这小子要烂在沟里。”粗糙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张峥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两个穿着粗麻布短衫、腰挎生锈镰刀的汉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们的衣摆沾着泥浆，袖口隐约有暗红的印记，像是刚从什么肮脏的活计里脱身。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质勘探队营地。没有帐篷，没有队友的鼾声，更没有卫星定位仪的冷光。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木栅栏，远处隐约传来蒸汽机的轰鸣，混杂着陌生语言的呵斥声。张峥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衣袖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黑红色的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肿胀。
“看穿着像是外乡人，怕不是从东边逃难来的？”另一个汉子蹲下身，用镰刀的刀背戳了戳张峥的胸口，“这料子……比咱们领主家的佃户还好些，不会是偷了东西被追的吧？”
张峥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秦岭深处的一次勘探作业——为了记录一处断层的岩芯样本，他不慎踩空坠入裂缝，失重感包裹身体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金色，再睁眼便是这里。穿越？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此刻像铅块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管他是什么来头，先带回去交给治安官。”第一个汉子拽住张峥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泥沟里拉出来。剧痛让张峥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却被汉子狠狠一脚踹在小腹上。
“老实点！再乱动就剁了你的手！”汉子的吼声里满是不耐烦，镰刀的寒光在张峥眼前晃过。张峥蜷缩在地上，意识在疼痛与眩晕中沉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伤口的流血快速流逝——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盯着那把镰刀，盯着汉子袖口的暗红印记。他想起自己大学时练过的基础格斗术，想起地质锤的使用技巧，可此刻他手无寸铁，连站都站不起来。绝望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尖利的哨子。两个汉子脸色骤变，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是治安队的人！这小子要是被他们抓了，咱们连半个子儿都拿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带个累赘跑！”
“还能怎么办？”汉子的目光落在张峥身上，变得阴狠，“杀了他，省得麻烦！”
镰刀扬起的瞬间，张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他能看到刀刃上反射的自己扭曲的脸，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不想死，他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强烈的求生欲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呃啊——！”张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冲撞，最终汇聚在胸口，随着他的喘息喷涌而出。
无形的音波以张峥为中心炸开，地面的泥浆被震得飞溅，两个汉子手中的镰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土坯墙里。他们像是被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后倒飞，撞在木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栅栏上的藤蔓。没等他们落地，第二道音波接踵而至，这次的目标是他们的头颅——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个汉子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滚圆，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音波散去，张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两具尸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是穿越带来的能力吗？
他挣扎着爬到其中一个汉子的尸体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对方的皮肤，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智慧生命体死亡，触发词条「戮生灵」，概率判定中……判定失败，未获得天赋。】
词条？「戮生灵」？张峥愣住了，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三行淡蓝色的文字：
【「归来者」：缩短「百战轮回」使用时间】
【「戮生灵」：杀死一个生物，有15%概率获得其天赋】
【「失魂荡」：死亡时将自身受到伤害，形成音波能量迸发出去】
还有两个能力的介绍紧随其后：
【「百战轮回」：杀死100个智慧生命体，获得一条额外生命可储存】
【「腹中城邦」：腹部处血肉消失，取而代之的一道金色的门，内部联通着一座五平方公里面积的中世纪城镇，但没有生命，其余人在里面最多可生存一周，但自己不能进】
张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原本沾满泥浆的衣服下，果然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扇门的形状。他伸手摸了摸，没有任何触感，仿佛那只是一道幻影。
他又看向那两具尸体，心脏狂跳起来。杀死智慧生命体可以获得额外生命，还有概率获得天赋——刚才那两个汉子，是他杀死的第一个智慧生命体吗？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治安队的呵斥声清晰可闻。张峥不敢再停留，他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外套，换上其中一个汉子的粗麻布短衫，将尸体拖进旁边的草丛里，用泥浆掩盖住血迹。做完这一切，他才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马蹄声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很热闹，却也很混乱。穿着破烂衣服的流民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穿着体面的商人骑着马车匆匆而过，对路边的流民视而不见；几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试图靠近富人区的乞丐，鞭子落在人身上的脆响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峥混在流民中，低着头快步走。他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麻木或警惕的目光，也能看到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这里的发展水平，分明像是历史书上描述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欧洲。
他找了个废弃的马车车厢躲进去，开始梳理现状。他是张峥，来自21世纪的地球，地学专业的学生，因为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异世界。他觉醒了三个词条和两个能力，其中「百战轮回」需要杀死100个智慧生命体才能获得额外生命，「失魂荡」是濒死时的保命技能，「戮生灵」可以掠夺天赋，「腹中城邦」则像是一个储存空间。
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办法。这是张峥此刻唯一的目标。但要活下去，就必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一个看起来比地球更加残酷、更加弱肉强食的规则。
他摸了摸腹部的金色纹路，又想起刚才「戮生灵」的提示。15%的概率，虽然不高，但只要杀的人足够多，总能获得有用的天赋。而「百战轮回」的额外生命，更是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最可靠的保障。
张峥的目光落在车厢外的街道上，一个治安队员正用鞭子抽打着一个瘦弱的流民，流民的惨叫声让周围的人纷纷避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最初的恐惧与不适慢慢被求生的冷静取代。
在这个世界，善良和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去，他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懂得利用规则。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从汉子身上搜来的几个铜板，紧紧攥在手心。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财富”，也是他计划的起点。他需要食物，需要一个安全的住处，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而这一切，都需要用实力和手段去争取。
夕阳西下，将街道染成一片暗红。张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规划第一步计划：先找到黑市，用铜板换点食物和药品，处理好伤口；然后想办法混入工厂或矿山，利用自己的地学知识找到稀缺的矿产，以此作为筹码，接近那些有权力的人。
至于「百战轮回」需要的100个智慧生命体……张峥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个世界，从不缺该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