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巅。
今儿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块刚出炉、油光锃亮的芝麻烧饼,不负责任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但这紫禁之巅站着的,不是白衣如雪的剑仙,也不是黑衣冷峻的侠客。
而是一个……茄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亮紫色绣金飞鱼服,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光泽,形似成了精的紫茄子的人。
此人,姓朱,名笑川,乃当今大明王朝……天子。
“小川子!”朱笑川一甩脑袋,试图甩出一个潇洒的刘海,可惜他头上戴着翼善冠,纹丝不动,只有冠上那两条金蝉吐出的穗子晃了晃。他对着身后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朕意已决!这四四方方的皇城,朕待腻了!这硬邦邦的龙椅,坐得朕屁股生疮!朕要去那江湖上走走,体验一下真正的民间疾苦!”
身后那团身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御马监提督,兼尚膳监总管,兼皇帝唯一指定背锅侠——王伴伴。
王伴伴此刻脸色煞白,比天上的月亮还白,他抱着朱笑川的腿,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万岁爷!亲爷爷!您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老祖宗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人吃人都不吐骨头啊……”
“放屁!”朱笑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一脚轻轻抖开王伴伴,“有朕的地方,那才叫江湖!朕就是江湖的规矩,朕就是江湖的……风向标!”
他顿了顿,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王伴伴耳边:“再说了,户部张老头那个老抠门,今天又抱着账本在朕面前哭穷,说国库快能跑马了,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朕得去江湖上……嗯,化点缘。”
王伴伴抬起头,眼泪汪汪:“陛下,那叫抢劫……”
“胡说八道!”朱笑川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湖人的钱,那能叫钱吗?那叫暂时由他们保管的,朕的流动资产!朕现在,只是把自己的钱,从左口袋放到右口袋,促进货币流通,这叫宏观调控!懂不懂?”
王伴伴张了张嘴,发现任何经济学原理在陛下这里都会发生诡异的扭曲,他选择放弃挣扎。
朱笑川却愈发来劲,他“锵啷”一声,抽出腰间那把作为主角标志性武器的——绣春刀。
刀身雪亮,寒光逼人……前提是忽略那刀柄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的,五颜六色、在月光下折射出廉价光芒的……玻璃珠子。
他手腕一抖,玻璃珠子们发出一阵清脆的、略显塑料的碰撞声。刀尖直指宫墙外那一片璀璨的万家灯火。
“看!小川子,你看!”朱笑川声音充满激情,“那就是朕的江山……和朕遍布全国的,露天开放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营业的——ATM机!”
王伴伴看着那一片象征着民生疾苦的灯火,再看看眼前这位把百姓当提款机的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差点真的从这紫禁之巅栽下去。
“陛…陛下……三思啊!”他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三思什么?朕已经三十思了!”朱笑川挽了个极其花哨,但毫无实战价值的刀花,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自带BGM。“传朕旨意!朕要微服私访!行动代号——‘川皇の江湖融资A计划’!”
“为什么是A计划?”王伴伴下意识问。
“废话,万一失败了,不得有B计划、C计划兜着吗?朕做事,向来稳健!”
朱笑川拍了拍王伴伴的肩膀,语重心长:“老王啊,朕走之后,朝中大事,就交给你和内阁那几个老家伙了。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大事……等朕回来再说。”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王伴伴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比如北方蛮族叩关了,东南倭寇扰边了,黄河又决堤了……这种,都是小事。”朱笑川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真正的大事是——如果江湖上出了什么新的美食榜单,哪家青楼来了新的花魁,或者发现了前朝宝藏的线索……这种关乎朕江湖体验感的事情,必须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通知朕!明白吗?”
王伴伴:“……老奴,明白了。”(内心:大明药丸!)
“很好!”朱笑川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他的“ATM机森林”,身形一纵,便要施展他那半生不熟的、主要靠太监们在下面拉安全网保证安全的轻功,跃下这高高的宫墙。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悬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对了!”
王伴伴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给朕准备点盘缠!国库再空,朕的私房钱……咳咳,朕的内帑,总还有点吧?全都给朕换成小额的银票,面额不能超过一百两,太大了不好花,显得朕不亲民!”
王伴伴:“……是。”(内心:您还有内帑?去年修豹房不就花光了吗?)
看着朱笑川那紫色的身影终于晃晃悠悠、嘴里还发出“哇呀呀”的怪叫声消失在宫墙之外,王伴伴瘫坐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望着那轮冰冷的明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列祖列宗在上……”他喃喃道,“这江湖,怕是要……报销了。”
……
与此同时,京城最有名的“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
一盏孤灯,映照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穿月白僧袍,头顶戒疤分明,面容宝相庄严,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普法大师。只是,他此刻手中拿着的,并非佛经,而是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少林寺产业发展五年规划及上市可行性报告》的册子。
另一人,则是一名青衫老者,仙风道骨,乃是武当派掌门,松鹤道长。他面前摊开的,也不是太极拳谱,而是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红线蓝线的地图,顶端写着《武当山旅游地产开发及周边商业引流方案》。
普法大师眉头紧锁,指着报告某一页:“道长,你看我们少林‘开光电子产品’生产线,最近销量有所下滑,尤其是‘智能木鱼’APP,被西域传来的‘电子念经机’冲击得很厉害。是否考虑降价促销,或者开发‘AI辩禅’功能?”
松鹤道长捋着长须,沉吟道:“大师,价格战是下策。依贫道看,不如搞个‘信仰充值’活动,充会员送方丈亲笔签名版《金刚经》……复印件。至于武当这边,‘山顶别墅群’二期工程资金链有点紧张,银行那边,还得靠大师您的面子,再多贷些款子……”
两位武林泰斗,正在为各自门派的“KPI”和“GDP”殚精竭虑。
忽然,普法大师耳朵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
松鹤道长也瞬间收起地图,恢复世外高人的模样。
窗外,夜风习习,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但两位高手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既非杀气也非正气的、带着点骚包和嘚瑟的气息,正在靠近京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搅动江湖风云的那只……紫色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
而此刻,这只“蝴蝶”正蹲在京城某条阴暗的小巷里,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更夫,亮出了他那把珠光宝气的绣春刀,以及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老乡,别怕,朕……真不好意思,打听个路。去江湖……最近的那个入口,怎么走?”
更夫看着刀柄上那晃眼的玻璃珠子,以及对方那身贵气逼人(土气逼人)的紫色锦袍,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指向城南:
“大…大侠……往前直走,路口右转,那家‘有间赌坊’隔壁,就是‘江湖消息集散地’,也叫……‘悦来客栈’。”
朱笑川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刀,拍了拍更夫的肩膀:“很好,你很有前途。等朕融资成功,封你当个……夜香大都督!”
说完,他昂首挺胸,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迈出了他祸乱江湖的第一步。
月光照在他那身紫袍上,反射出坚定而……廉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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