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辐射云下的拾荒者
辐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发霉的铁皮盖在天穹上。
酸雨刚停，空气里还飘着刺鼻的金属腥味，混着臭氧和腐烂塑料的焦糊气。林烬蹲在一堆扭曲的机甲残骸上，左手五指抠进滚烫的废铁缝隙——再挖三米，下面埋着一台还能卖钱的能源核心。
这是他在锈带七号的第三年零四个月。
三年前，联邦“大净化行动”把地球最后一批难民扔进这片轨道垃圾场，美其名曰“资源回收区”，实则就是个活人坟墓。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酸雨、辐射、和巡逻队冰冷的离子炮。活下来的人，要么成了掠夺者，要么缩在废料棚里等死。
林烬属于第三种——拾荒者。
他左臂是捡来的。
三年前那场空投舱坠毁事故中，他从燃烧的残骸里扒出这条义肢。型号不明，接口锈死，连神经链接端口都糊满了灰。但他硬是用废电线、老武教的土法子，还有半瓶医用酒精，把它接上了自己的神经末梢。疼得三天没合眼，整条胳膊像被塞进熔炉里烧，可他咬牙挺过来了。
因为在这儿，能动的手，就是命。
此刻，这条胳膊正“咔哒、咔哒”地帮他扒开一堆钛合金骨架，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奇怪的是，最近几天，它总在半夜微微发热，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林烬以为是辐射后遗症，没当回事。
“操……这破玩意儿比老子命还硬。”
他低声骂了一句，右手指节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黑灰往下滴，在锈铁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在意。在这儿，流血是常态。饿死、辐射病死、被掠夺者剁成肉泥……死法千千万，流点血算什么？
可今天不一样。
他怀里揣着半块压缩饼干——那是留给小芽的。那丫头昨天发烧到40度，蜷在废料棚里直哆嗦，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念叨：“哥哥，你别去太远……我怕黑。”
小芽是他半年前从掠夺者手里抢回来的。那时她才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还戴着联邦儿童收容所的电子镣铐。林烬砸了镣铐，把她藏进自己用飞船残骸搭的棚子里。从那以后，这废土上，他不再是一个人。
所以他必须找到能源核心。A级的，至少能换三个月口粮，再买点退烧药。
身后三百米，机械犬的电子鼻发出高频嗡鸣。
林烬脊背一紧。
又是它们。
联邦的“清道夫-7型”机械猎犬，四足带磁吸，眼珠是红外扫描仪，专抓非法拾荒者。上个月，隔壁棚的老瘸子就是被它们拖走的，再没回来。有人说他被送去“意识清洗中心”，也有人说他成了机甲测试的活体靶子。
“没完没了……”他咬紧后槽牙，加快动作。
指甲几乎要折断。
终于，“叮”的一声脆响——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金属立方体。
能源核心！还是A级的！
他心跳猛地一提。外壳完整，能量读数稳定，绝对是军用退役品。这种货色，在黑市能换整整一箱压缩饼干，够他和小芽活到下一个雨季。
可就在他伸手去掏的瞬间，脚下大地剧烈一震！
轰隆——！
整座废墟山体塌陷，钢筋水泥如巨兽獠牙般撕裂天空。林烬本能地扑向左侧，左臂义肢自动弹出护盾形态——虽然锈得掉渣，但关键时刻还能用。
烟尘弥漫中，一座坍塌百年的建筑残骸轰然裂开，露出半截青铜门环，上面刻着四个早已失传的篆字：
九阳锻体。
林烬愣住了。
这地方他翻过不下十次，从来没见过什么青铜门。更别说这种……像是博物馆里才有的东西。地球文明断层百年，谁还记得篆书长什么样？联邦教科书里说，古文字是“原始文明的无用符号”。
可这门环上的纹路，竟让他左臂一阵悸动，仿佛久别重逢。
机械犬的嗡鸣越来越近，红光扫过废墟边缘。
“没时间了……”他咬牙冲过去，一把抓住那本卡在门缝里的书。
书皮烫金，却无一字。他用力一扯，书页纹丝不动，仿佛与门环共生。
“妈的！”他急了，右手狠狠在左臂义肢上一划——锈刃弹出，割开掌心。
鲜血滴落。
刹那间，书页泛起微光。
一行古篆缓缓浮现：
“天地有大炉，人身即丹鼎。炁行周天，火炼真金。”
与此同时，他左臂的义肢猛地一颤！
不是故障，不是短路——是共鸣。
神经末梢像被电流贯穿，却又带着奇异的暖意。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的感知——义肢内部，无数细如蛛网的能量通道正在苏醒，它们的走向，竟与人体经脉完全重合！
任脉、督脉、手少阳三焦经……那些只在老武讲的睡前故事里听过的名字，此刻清晰如刻。
“这……是什么鬼？”林烬喃喃。
就在这时，三道银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目标确认。”为首的机甲肩部亮起猩红标识——银隼MK-I，联邦巡逻队标配。“拾荒者林烬，编号R-7391，涉嫌非法持有军用级能源核心，立即缴械投降。”
驾驶舱内，赵烈冷笑：“垃圾星的臭虫，也敢碰联邦的东西？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还往哪钻。队长说了，活的死的都行，但那条左臂……必须完整回收。”
林烬瞳孔一缩。
他们知道他的义肢？
他慢慢站起身，把那本无字书塞进怀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缴械？”他歪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我这胳膊，本来就是捡来的。”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银隼机甲反应极快，右臂粒子炮充能完毕，蓝光刺眼。
“找死！”
轰——！
高能光束撕裂空气，直取林烬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脑中莫名闪过一句口诀：
“气沉丹田，力贯涌泉。”
他下意识照做。
左臂义肢骤然发热，赤红纹路自肘部蔓延至指尖。一股滚烫的力量从脊椎直冲手臂——
砰！
他一拳轰出。
没有爆炸，没有炫光。
但那道足以熔穿钢板的粒子束，竟在他拳锋前三寸处……扭曲、溃散、化为青烟！
三台银隼机甲同时僵住。
“不可能！”赵烈瞳孔收缩，“他没接神经链接！怎么驱动的机甲？！能量读数异常……像是生物热能？！报告总部，发现疑似‘古武病毒’载体！”
林烬自己也懵了。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左臂还在烧。
不是痛，是沸腾。
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年的存在，正借他的血肉，重新呼吸。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竟隐隐透出赤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他低声说，不知是对书，还是对这台陪了他三年的废铁。
机械犬已扑至身前，利爪撕向他咽喉。
林烬不退反进，左手一抓，竟生生捏住犬首，顺势一拧！
“咔嚓！”
机械犬眼珠爆裂，火花四溅。
第二只从侧面突袭，他侧身闪避，左臂横扫，赤焰纹路一闪——那犬身竟被直接劈成两半！
第三只吓得后退，发出警报声。
林烬喘着粗气，抬头望向三台银隼，眼中赤芒一闪。
“现在，轮到我了。”
下一秒，他踏碎地面，如一头赤焰猛虎，直扑银隼咽喉。
——这一拳，不为杀人。
只为告诉这片废土：
老子，不是垃圾。
风卷起他的破衣角，怀里那本《九阳锻体诀》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而在遥远的火星轨道上，一座名为“星环城”的巨型空间站里，某间实验室的警报灯，突然无声闪烁。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异常炁能波动——来源：锈带七号】
【建议：启动清除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