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就你这握刀的架势,明天怕是要变成哥布林的开胃菜了。”
低沉的声音把正在出神的陈凡猛地拽回现实。他抬起头,看到自己小队的队长克莱恩·肯特郡正站在面前。
汉子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让他不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凶悍。
克莱恩盯着陈凡握刀的姿势,倒是没有发火。作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见过太多新人怯场的样子。眼前这几个临时征召的平民敢拿砍刀就不错了。
“手腕放低,刀尖上扬。”克莱恩粗糙的大手调整着陈凡僵硬的手指,“这样发力时才不会伤到自己。”
陈凡笨拙地模仿着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另外三位队友——两个面容黝黑的中年大叔,还有一个名叫吉姆·斯特里克的年轻人,脸上混杂着紧张和期待。
“队长!”吉姆挥舞着手中的刀,兴奋地问道,“听说现在一个哥布林脑袋值一个银币了,是真的吗?”
克莱恩按住他乱挥的手臂:“年前才五十铜板。但那些绿皮怪物越来越猖狂,领主不得不提高赏金。”
他一边纠正吉姆的姿势,一边严肃地补充道:“攥紧你的刀。伤不到哥布林没关系,要是砍到自己或者队友就麻烦了。”
关于哥布林的情况,克莱恩没有虚言。这些邪恶的生物近年来数量激增,从小股骚扰升级成了能够攻占村庄的规模。它们狡猾得很,帝国大笔军队一来就躲进莫斯森林,等军队一走又出来作乱,银叶镇周边的农田和商路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银叶镇的领主无奈之下,只能与冒险者公会合作,组建了像克莱恩小队这样的临时冒险家小队进森林清剿。
而克莱恩现在的这支小队,除了他是正式冒险者外,其他四人都是被临时征召的村民,陈凡就是其中之一。
“大家都过来,练练防御阵型!”克莱恩拍手召集队员,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涩。年前他跟着其他小队进莫斯森林清剿哥布林,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现在又要带着四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新手进入那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他只能抓紧时间传授一些保命技巧。
临时营地一片混乱。金属碰撞声、粗鲁的叫骂和伤员的呻吟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麦酒和淡淡的血腥味。
五人围坐在草堆旁,克莱恩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讲解道:“遇到哥布林时,不要慌乱,按照这个阵型站位……”
“陈凡,你说我们明天能干掉几个哥布林?”面对克莱恩队长的理论指导,吉姆凑过头来问道。不过见陈凡还在和手中的刀较劲,他便自顾自地嘟喃着:“一个银币能买一百个黑面包呢!干掉一只就够吃一个月了,总比饿死强。”
这话无意中戳中了大家的痛处。银叶镇周边早已被魔物破坏得不成样子,平民想要吃饱饭太难了。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来这里赌命?吉姆、另外两位队友,以及营地里的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情况。
陈凡没搭话,心里一阵发苦。他根本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他是个穿越者!
陈凡脑海里又开始不自主地涌现起穿越前的情景。
“爸爸,这个题到底怎么做嘛!”
女儿带着哭腔的质问,仿佛还在耳边。大学毕业已经十多年的陈凡面对小学奥数问题被逼到额头青筋直跳。
手机里那个叫“小猿搜题”的APP,还在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念着解题步骤。
“我小时候,这样的题目还是不是闭着眼睛就写出来!”他当时几乎要吼出来,连续加班熬夜的疲惫和辅导孩子的挫败感交织,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眼,就是这般景象。腐霉的潮味、酸馊的汗味混着劣质酒精的气味,结合原主记忆的洪流,轰然涌入他的大脑。
刚才他练刀时走神,正是在梳理这些记忆。原主名叫崔斯特·陈凡,出身于一个曾有圣魔导师坐镇的魔法世家,作为族长的长子,却偏偏是“魔力亲和为零”的体质,在这方剑与魔法世界相当于先天残疾。
母亲早逝,父亲嫌弃,后母和弟弟百般欺凌。原主不堪忍受,带着母亲的遗物和一点盘缠逃出家门,结果在边境小镇被抓住,塞进了这支“哥布林清剿小队”。
搜寻原主的记忆,这世界以魔法为尊,而原主这个“麻瓜”被家族雪藏,对魔法一窍不通。记忆里全是受欺负的画面,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今天早上,他和吉姆一同去营地后勤领取武器,看到那堆带血的刀剑铠甲像小山一样堆着,吉姆还笑着说有免费武器领,来的真不亏本。
可在陈凡眼里,这些武器像是在诉说着前面一批冒险者的悲惨结局。领主都需要强征平民了,银叶镇的局势能好到哪里去?
领完武器,得知明天要随队进入森林清剿哥布林后,陈凡就一直练刀到现在。
粗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只得喘着粗气瘫坐在草堆上,盯着手中的刀发呆,心里确实一直反复浏览原主的记忆,想从记忆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不是陈凡想一直走神,是搜索记忆看起来就跟走神一样。
陈凡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交代注意事项的克莱恩,心想着穿越来唯一遇到的好消息就是小队队长克莱恩是好人,广义上的好人,从识别毒虫到战斗技巧,都倾囊相授,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看了看自己这具年轻了十几岁却缺乏锻炼的身体,才挥几下刀就抖个不停:“原主是世家子弟,从未干过体力活,体能是队里垫底的存在。真要遇上哥布林,他很可能会应验克莱恩队长的话,成为哥布林的‘开胃菜’。”
“就这些了。明早进森林,现在都去休息,养足精神。”陈凡还在出神的时候,克莱恩终于交代完毕,站起身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转身离开。
看着队长和队友们散去,陈凡的目光悄悄投向营地出口。他不是没想过逃跑,但门口的守卫眼神凌厉,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更不用说旗杆上还挂着几个逃跑未遂者的首级,警示效果十足。
陈凡甚至时不时想跑到银叶镇领主那里自报身份,可总有股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抗拒让他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好像原主宁愿面对哥布林,也不想回归家族。
就在他彻底没办法,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一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好像被某种执念放开拦截,释放了出来。
一个熟悉又略带机械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好,我是你的AI学习伙伴小猿,有问题欢迎随时问我。】
陈凡猛地坐直身子,心跳几乎漏了一拍,是小猿?
啊?辅导作业的APP!它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辅导作业的APP……小猿?”他下意识地嘟囔,随即被这离奇的设定弄得哭笑不得,“可这里是魔法世界啊,哪来的作业给你辅导啊?”
夜幕降临,营地嘈杂得像菜市场。陈凡蹲在角落,握着那把硌手的砍刀,一脸茫然。
他敲了敲嗡嗡作响的脑袋:“辅导作业的APP?小猿?你怎么跟来了?这地方可没有作业也没有考试习题啊!”
不死心地他在心中默念召唤。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光幕真的出现在眼前,界面与他穿越前教女儿数学时用的APP一模一样。
陈凡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那道让他气得穿越的小学奥数题。光幕一扫,立刻给出了答案,步骤详细还附带验算。
“果然只会做题……”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又不信邪地扫描了石头、砍刀和路过的人,光幕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你好,我是你的AI学习伙伴小猿,有问题欢迎随时问我。】
“得,好像是个功能单一的家伙,除了做题啥本事没有。”陈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瘫坐在原地没了脾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他索性先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回头再跟这金手指死磕。明天的哥布林清剿行动可不是闹着玩的,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到头来恐怕还得全指望它。
突然,他随身小包里那块原主母亲留下的、毫不起眼的灰色晶石居然在微微发烫!
陈凡从包中取出那块发烫的晶石,就在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眼前的光幕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疯狂闪烁,代码如瀑布般滚落:
【检测到高维能量源…符合接口标准…】
【正在加载拓扑结构识别引擎…10%…50%…100%!加载成功!】
【符语编译/反编译器模块载入…】
【核心模块【拓扑适配器】启动…】
【拓扑结构识别引擎与符语编译/反编译器补全成功】
【系统版本更新完成!】
陈凡还没回过神,营地各处的冒险者突然都向中央空地涌去,伴随着的叫喊声从四周传来。
“吉姆,发生了什么事?”陈凡拉住兴奋得直跳的小队队友问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陈凡发现吉姆这家伙就是一个话痨包打听,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从吉姆这里得到答案。
“是领主护卫队的大人们!他们要演示战技了!”吉姆一把拽住他就跑,“快去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呢!”
陈凡穿越至今还未见过这方世界的超凡力量。机会难得,便暂时压下探索小猿异变的情况,跟着吉姆顺着人流来到营地中央。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一位神情冷峻的女法师和一位魁梧的战士相对而立。
只见魁梧战士大喝一声“裂地斩!”,随着大剑劈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沟;女法师法杖轻挥,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在空地上炸出一个坑洞。
吉姆被震惊得哇哇乱叫,然而陈凡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并非因为战技与魔法的威力,而是他眼前的光幕,竟将刚才那绚丽的一幕分解成了无数道复杂无比、不断滚动的“题目”!
【动态能量轨迹方程求解中…】
【热能转化效率模型构建…】
【球形力场约束稳定性分析…】
随后,刚才那个火球术的完整解析方案清晰地呈现在光幕上:
【法术名称:火球术】
【拓扑结构代码:∫(魔网能量输入)->∇(热能转化)->Σ(球形能量约束)->∂(定向投射)】
【释放条件检测:扫描宿主体内能量回路…】
【检测结果:宿主缺乏固有‘拓扑适配模块’(魔力亲和力为零)。】
【替代解决方案:
方案一(学习构建):通过学习,在体内自行构建‘火球术拓扑模块’。
方案二(能量驱动):消耗外部能量源,由小猿模拟运行拓扑代码,释放简化版法术。】
陈凡虽在前世也是大学毕业,但是小猿光幕上的内容还是有点超纲了,不过还好小猿作为一款解题APP,针对题目这方面好像显得没有那么智障了,可以仔细询问回答。
经过一番艰难的询问,陈凡没明白其中原理,只明白一件事情。小猿APP解析了这个世界的火球术题目,并且可以帮助陈凡他释放魔法,但是他身为魔法绝缘体,要么消耗外部能源由系统代劳,要么自学拓扑学自己构建法术模型。
“外部能源?我怎么知道那是东西是什么?”陈凡掂量着手中仿佛已经报废的晶石,对于自己东大九年义务教育的信心,果断选择了1.学习构建:“小猿,调出火球术学习构建的学习资料。”
小猿光幕上立刻回应:【建议学习路径:1.数学分析+线性代数基础;2.点集拓扑入门;3.代数/微分拓扑进阶。推荐教材:Munkres《拓扑学》……】
看着满屏的“群论”“同调论”等术语,陈凡眼前一黑,瞬间回想起穿越前自己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阿巴阿巴,话,果然不能说太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