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城的灵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时,整座城都裹着淡淡的光晕。可这份天赐的馈赠,于苏砚而言,却比寒冬的冰水更刺骨。
他坐在自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指尖捻着一粒一阶灵米——这是主家子弟练手时随手丢弃的,被他捡回来藏了三天。
按照《聚气诀》的法门,他尝试引动灵米中的灵气入体,可指尖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点灵气便像遇到烈火的雪,瞬间溃散无踪,连经脉的入口都没能碰到。
“呵,果然是块扶不上墙的废柴,连灵米的灵气都留不住。”尖酸的嘲讽从院门口传来,苏明轩摇着折扇站在那里,锦袍上绣着的苏家主脉图腾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捂着嘴偷笑,目光扫过院角那盆枯槁的盆栽时,笑意更浓了,“苏砚,还有三天就是家族灵植考核,你该不会指望这盆死了三年的草,给你长出一阶灵株吧?”
苏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那盆枯盆栽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盆土早已板结,唯一的一株凝露草只剩半截发黑的根须,可他三年来从未间断过浇灌,哪怕用的只是自己省吃俭用换来的最低阶灵水。
这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他在苏家唯一的念想。
“与你无关。”苏砚的声音低沉,带着隐忍的沙哑。
他是苏家旁支,父母早亡后便在族中受尽冷眼,若不是母亲生前略有薄产,恐怕连这处小院都守不住。
而三天后的灵植考核,是他最后的生路——拿出一株一阶灵株,就能留在苏家;拿不出,便要被逐出灵溪城,流落荒野。
苏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折扇“啪”地合上,上前一步踹了踹院角的木架,上面晒着的半袋灵土簌簌落下。
“无关?整个苏家谁不知道,你是个连灵气都存不住的废物。我劝你趁早收拾东西滚蛋,省得考核时被族长当众逐出,丢尽苏家的脸。”
跟班们跟着起哄,言语间满是鄙夷。苏明轩似乎还嫌不够,抬脚就要往那盆枯盆栽踢去。“这破盆留着也占地方,不如我帮你砸了清净!”
“不准碰它!”苏砚猛地站起身,挡在盆栽前,眼神里的执拗让苏明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废柴,居然会为了一盆死草反抗。
“哼,不知好歹。”苏明轩撇了撇嘴,觉得跟个废柴置气掉价,“三天后考核场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翻身。”
说罢,带着跟班扬长而去,院门口还留下几句侮辱性的闲言碎语。
苏砚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盆栽叶片上的灰尘,指尖触碰到那截发黑的根须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母亲临终前说过,“以心养灵,灵必报之”,可三年了,这盆凝露草始终没有半点生机。
夕阳西下,灵溪城的灵气渐渐变得柔和。
苏砚拿出最后半瓶灵水,缓缓浇在盆土上。灵水渗入板结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灵水即将耗尽时,盆栽底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翠绿种子从枯根旁滚出,恰好落在他的掌心。
那种子刚一接触掌心,便绽放出淡淡的荧光,无数细密的白色根系破土而出,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手腕,形成一道翠绿的藤蔓印记。
苏砚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腕涌入体内,那些原本溃散的灵气,竟在这股气息的牵引下,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更奇异的是,他耳边突然响起无数细微的声音——院角杂草在抱怨“土好干”,墙缝里的苔藓在欢呼“灵气好舒服”,而掌心的种子正轻声呢喃:“好温暖的养分,谢谢你呀……”
苏砚震惊地低头,只见那盆枯槁的凝露草,竟从发黑的根须上抽出了一丝嫩绿的芽尖,芽尖上还凝结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他抚摸着手腕上的藤蔓印记,突然明白,母亲的话没有错,他的修仙路,或许从来就不在吸收天地灵气的寻常道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