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林帆睁开眼睛，嘴唇被冻得青紫，目光恍惚，难以聚焦，一只手抱紧胸口，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这是哪？明天还有早八呢。”
想要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很是沉重，像在水里泡过。
体温顺着运动服上的水，一点点被带走，呼吸也渐渐从平缓变得沉重，可这陌生的环境，完全没法想出眼下应该做什么，往哪走，还有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环顾四周，树影绰绰，天空中下着雨。
有那么几只鼻涕泡大小的透明凝胶球，凝胶球漫无目的四周游荡，不同的小球粘合在一起，体格又会变得更大些。
让林帆想起了经常在西幻故事里看到的小生物，史莱姆。
做梦？穿越？我也没被大运撞啊。
总之湿漉的衣服会加快体温的流失，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把衣服脱了。
刚一起身。
林帆愣住了。
不远处的密林阴影里，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察觉到自己被猎物发现，那眼睛的主人，发出低沉且骇人的呜鸣声。
它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巨大的爪子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是一头灰狼，且大小远远超过普通的狼。
肩高得足有两米，灰色的毛发浅浅炸开，独属于野兽的轮廓，有一种健硕的美感，却也能让面对之人心惊肉跳。
一步一步靠近，林帆算是能把巨狼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血红色的眼睛仿佛是要将他撕碎，嘴角淌下的粘稠口涎拉出了一条丝线，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帆身体下意识的有了后退的动作。
巨狼一步步靠近，林帆一步步后退。
两者距离却是被一点点的拉进。
林帆都能闻到狼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
林帆的意识还有些在梦里的迷离，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横竖都是一死心里倒生出了一股狠劲。
妈的，那可是早八，还让不让人睡了。
起码要让你吃得咯牙，不然把我当日轻里的窝囊废了。
林帆恶狠狠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巨狼那双几乎有拳头大的血红色眼睛。
“来啊。”
被这么一瞪，倒是巨狼像被吼蒙了，像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停止了呜鸣。
四目相对，林帆也彻底清醒过来。
妈的，我好勇啊。
林帆咽了口唾沫，可动物世界是这样的，强硬起来都没法活命，那软弱和跪地求饶就不可能有用。
转过去逃跑背对它，只会死的更难看。
林帆迫使被冻得打颤的腿绷直，站得更正了些。
恶狠狠地朝巨狼走近一步，巨狼竟可怜巴巴地将尾巴夹进了后腿里。
然后，也倒反天罡。
林帆每往前走一步，一人多高的灰狼就退后一步。
变成了他一步步靠近，巨狼一步步后退。
四目相对之际，巨狼气势终是落了下风。
是我赢了？
这次换巨狼没缓过劲来，他在方才与林帆凝视的时候，看到了林帆灵魂根处的族群传承印记，赫然写着这么一个词，
「龙的传人」。
明明这凡人身上没有一点龙的气息，也没有高位阶魔物的位格。
「传承」根治在灵魂深处，无法作假。
虽然第一次看到这个族群传承印记，但很明显，字面意思，要么是龙裔，又或者干脆就是龙本身。
加上那股子狠劲，怎么可能会有凡人敢在自己这种领主级魔物面前如此凶悍。
一时半会给巨狼整不会了。
终于，在它被逼退到几棵树前，退无可退。
林帆耳边却听见了它带着呜咽的话语：
“龙，放过我……想要什么……都给你……”
这并非是声音，而是一种能够跨物种传递简单信息的魔法。
林帆算是明白了，又没完全明白。
但既然你觉得我是龙，那我就是龙。
林帆继续死死瞪着夹着尾巴的巨狼，他眼神借势更加凶狠。
狼的呜咽声又渐渐变得急促，见‘龙’迟迟不说话，它被弄得有些急了。
但不是林帆不想回答，而是传达想法的魔法他又不会，开口说话会不会露馅？堂堂恶龙居然用嘴巴讲话。
于是场面达成了一个莫名的僵持。
倒是对巨狼来说，是一种度秒如年的折磨。
这龙究竟要做什么，杀我，还是戏弄我，又或者……
不过林帆身体可以做到不露怯，那雨水里的寒意却依旧刺骨冰冷，体温还在流失。
这样下去，被狼分食之前，就得先被冻死。
林帆注意到狼身上的一些细节。
刚刚看到这灰狼的时候，它的毛发还算比较蓬松。
互相瞪了一会，灰狼的毛发此时已经被雨淋湿，耷拉下去，瘦了一整圈。
所以它在这附近，一定有个能避雨的巢穴。
眼见灰狼的呜咽又急促了许多，前爪在它打颤之余，又看着锐利了几分，有点要鱼死网破的意思。
但有机会活命，无论是狼还是人，也都总是想活下去的。
林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又或者会不会被发现非龙的破绽，没有得选，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你想换命？那先带吾去你的巢穴。”
轰！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将周围映照得亮堂。
巨狼瞧见了少年那张俊朗冷漠，却充满孤傲感的面容，它本还犹豫不决。
明明怎么感知眼前的少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没有半点化形术的痕迹。
但少年那双极其少见的如宝石般的黑色眸子，不是人类会有的，至少不是这片大陆的人类会有的，还有少年使用的需要用魔法才能理解的奇怪语言，从未在这片大陆的别处听到过。
想要从别的大陆来到这里，除了能跨越风暴和迷雾的龙，人类绝无可能。
种种证据，都让少年龙或龙裔的身份不容置疑。
所以，龙是想让我带他进我的巢穴嘛……
巨狼也思考起了‘龙’的话，好消息是，起码这龙并非龙族普遍的性格乖戾，是可以对话，可以商量，可以接触的。
哪怕这龙的话里的意思，在巨狼眼里，所图有些明显了。
毕竟龙这种生物，除了那档子事，还能为了什么跟巨狼这种下位种打交道。
那伸出的爪勾又锋利了许多。
少年语气淡漠，在巨狼眼里，充满了属于龙的傲慢，和对下位种族的轻蔑：
“狼，看来你没有做交易的诚意，臣服或死亡总要选一个吧。”
其实林帆慌得不行，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慌，但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有个特点，越是危机的时候，思路越是清晰，此刻的危机，就像半节课没听，班主任喊他起来解题。
只能说，还好不是数学课，答案可以现编。
逼着自己镇定，逼着自己傲慢，逼着自己看起来像龙。
巨狼咬紧牙关。
虽耻辱……但至少能活命。
它小心翼翼地走前两步，巨大的狼首低下，微微侧过，在林帆的脚踝上蹭了蹭，因为脑袋放得太低，还给蹭了半脸地上的泥水。
林帆观察了一下，这巨大灰狼的毛，粗粝感很足，只有在耳朵边才有外露的细密柔软绒毛，刚刚就是用这绒毛在蹭自己。
大抵是一种放低身段，对高位者臣服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