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窗外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陆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招聘网站的界面，一连串的“已查看”和“不合适”刺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上周被公司“优化”的时候，人力那边说得挺客气，什么“结构性调整”，什么“感谢付出”，但结果都一样——他，陆明，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加入了失业大军。
房租要交，饭要吃，银行卡里的余额看着就让人心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陆明关掉了招聘网站，打算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鼠标漫无目的地在桌面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前几天刚下载的图标上——《江湖》。
这是个号称百分之百拟真的全息武侠网游，广告打得铺天盖地，说什么“再现金庸笔下的波澜壮阔”，什么“每个玩家都能书写自己的传奇”。陆明对武侠有点兴趣，但也谈不上多痴迷，当初下载纯粹是因为失业在家太闲，找个东西打发时间。现在看着这个古色古香的图标，他心想，反正没事干，进去瞅瞅也好，总比对着招聘信息干瞪眼强。
戴上那个看起来有点笨重的全息头盔，接上神经传感端子，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柔和的光亮。一个清晰的电子女声在耳边响起：“欢迎来到《江湖》世界，正在扫描玩家身份信息，身份已绑定。请创建您的角色。”
眼前出现了一个和陆明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虚拟形象，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系统提示可以调整外貌，陆明也懒得费劲，直接选了“默认”，连名字都图省事，用了系统随机生成的“陆明”——看来这游戏默认允许使用真名，倒也省了他想名字的功夫。
“角色创建成功。即将进入新手引导环节。”
光芒一闪，陆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云雾缭绕的虚空平台上，面前悬浮着几十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卷轴或书册虚影，每个下面都有标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各种拳掌指腿的功夫，什么《五虎断门刀》、《伏虎拳》、《**棒法》、《八步赶蝉》轻功，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电子女声再次响起：“请选择一项入门武学，这将作为您闯荡江湖的初始根基。请注意，选择后不可更改。”
要是一般玩家，这会儿估计得纠结半天，权衡哪种武功前期厉害，哪种后期有潜力。但陆明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游戏里争霸天下，他进来就是散心的。看着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的武功，他只觉得选择困难症要犯了。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光芒也最黯淡的卷轴上——《基础拳法》。
名字朴实无华，透着一股新手村标配的味道。
“就这个吧。”陆明随手一点。既没选看起来攻击范围广的刀法，也没选潇洒的剑法，更没选能跑得快的轻功。
“您已选择《基础拳法》。武学秘籍已发放至您的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眼前的云雾骤然散去，强烈的日光和喧闹的人声瞬间涌来。陆明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古意盎然的小村庄入口处。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路两旁是茅草屋顶的土坯房，几只肥硕的母鸡在路边啄食。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还夹杂着隐约的牲畜气味。不少穿着粗布衣服、头上顶着“流浪武者”、“江湖小虾”之类ID的玩家匆匆跑来跑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刚进游戏的新奇和急迫。
“这画面……确实挺真的。”陆明嘀咕了一句，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陆明
门派：无
境界：未入门
武学：《基础拳法》（未学习）
生命：100/100
内力：0/0
力气：10（影响物理攻击）
根骨：10（影响生命和防御）
悟性：10（影响武学修炼速度）
福缘：隐藏
很标准的白板属性。
接着又打开背包，里面果然躺着一本线装书册，封面上写着“基础拳法”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他伸手一点，书册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体内。
“恭喜您学会《基础拳法》（初学乍练0/100）。”
脑子里多了些简单的出拳、格挡的动作要领，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力气好像大了一点点。他试着比划了一下，动作僵硬，毫无章法，果然很“基础”。
得，先找点事做吧。陆明环顾四周，看到村口大树下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头上顶着绿色的“村长”字样，周围围着一圈接任务的玩家。他不想去挤，便往村子里溜达。
村子不大，铁匠铺叮叮当当，药铺飘着药香，裁缝铺挂着布料。走到村子另一头，靠近猪圈的地方，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正在唉声叹气，头上顶着个黄色的感叹号。
陆明走过去，对话。
“哎呀，这位少侠，你可来了！”老农一把抓住陆明的胳膊，力气还不小，“俺家那几头不听话的猪崽又跑出去了，就在村外那片草地上，可别让野狼叼了去！少侠帮俺把它们赶回来吧，俺必有酬谢！”
【系统提示：是否接受任务‘老农的烦恼’？任务目标：将逃跑的猪崽（0/3）赶回猪圈。任务奖励：经验值50点，铜钱20文。】
得，经典赶猪任务。陆明撇撇嘴，选择了“接受”。
他也没像其他玩家那样接了任务就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而是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外草地走去。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草地绿油油的，风景不错。远远就看见三只花皮小猪正在草地上欢快地拱着土，哼唧哼唧。
陆明走过去，试着按照脑子里那点“基础拳法”的架势，摆了个姿势，对着小猪比划了一下。那猪崽抬头瞅了他一眼，小眼睛里似乎充满了不屑，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跑开了几步。
“啧，还挺傲。”陆明乐了，也不着急，就慢悠悠地跟在猪后面，这边拦一下，那边堵一下，与其说是在做任务，不如说是在散步顺便逗猪玩。反正时间有的是，那么着急干嘛？
他这边优哉游哉，不远处另一个同样做任务的玩家却是手忙脚乱，追着一头猪满地跑，累得气喘吁吁，引得旁边几个女玩家掩嘴轻笑。那玩家脸一红，更加卖力，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嘴啃泥。
陆明看着，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不少。失业的郁闷，找工作的焦虑，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蓝天、草地、和几只蠢萌的猪崽冲淡了些。
好不容易，连哄带赶，总算把三只猪都弄回了臭烘烘的猪圈。老农千恩万谢，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一道微光闪过，经验条涨了一小截，背包里多了20文铜钱，寒酸得可怜。
【系统提示：恭喜您完成新手引导任务。江湖之路已在脚下，请少侠继续探索吧！】
陆明拍了拍沾了点草屑的粗布衣服，站在猪圈旁，看着村子里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接下来干嘛去？是去村外砍砍稻草人练练级，还是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更轻松点的任务？
他抬头看了看《江湖》世界里格外清澈的蓝天，心里没什么波澜，更没什么雄心壮志。
先随便逛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