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的乌丸莲夜坐在沙发上,凝视着面前这个歪斜的、奶油涂抹得厚薄不均的圆形物体。
顶端插着孤零零的蜡烛,微弱的火苗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显得苍白而无力。
明亮的朝阳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将家具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交错出冷清的寂寥。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视线有些发酸,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有些失焦地扫过四周。
眼下这间空旷得有些过分的餐厅,其实就是这栋别墅的缩影。
每一个房间的面积都大得离谱。家具寥寥无几,每一件都线条简洁,在光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没有一丝人气。
被安置在这栋与世隔绝的建筑里,除了那位偶尔造访的金发美女,经常出现的只有保姆。
但凌轩并不想看见她们。
每当她们出现,他就会躲进阁楼最幽暗的角落,直到确认她们离开才出来。
房间被打扫、整理得一丝不苟,餐桌摆放着豪华大餐。
精心烹饪的食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在他口中却如嚼蜡般索然无味。
反倒是当那种生理性的饥饿感真的到濒死边缘,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他才会去煮一包泡面,或是撕开一袋薯片。
那些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是他唯一的偏爱,带来的满足感来得极快。
随后,他会蜷缩在床上,迷茫地扫视着这个世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活着?
直到几天前,那个金发美女再次出现,死局终于被打破。
当对方轻轻吐出那句“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时,凌轩脑海中混沌的迷雾瞬间消散。
贝尔摩德。
随之而来的认知如惊雷般炸响。
这里是《名侦探柯南》的世界。
紧接着,一个茶发小女孩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清晰起来。
宫野志保。雪莉。灰原哀。
那个被组织囚禁的天才科学家,那个同样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灵魂。
想到这里,那双对世间万物都感到厌倦的黑色瞳孔中,骤然亮起了一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精光。
那个关于“为什么要活着”的答案,似乎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变得清晰而诱人起来。
清脆的响指声突兀炸起,切断了莲夜发散的思绪。
他睫毛微颤,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聚焦。
贝尔摩德的金色长发挽成略显随意的发髻,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她身上穿着丝绸睡袍,外面随意罩了件男式衬衫,袖口挽至手肘,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
莲夜活动了下脖颈。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谁知道呢?”
贝尔摩德放下香烟,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尝了口,随即眉头紧锁,露出一毫不掩饰的嫌弃神色。
“难吃。”她将盘子推远,随后目光转向莲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档案上写的一团糟啊。”
她走到莲夜面前弯下腰,冰凉细腻的指尖伸出,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揉捏男孩柔软的脸颊。
“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嗯。”莲夜点头。
“乌丸莲夜。”
“真棒。”贝尔摩德在莲夜脸上啄了一下。
“那我呢?你认识了吗?”
“莎朗·温亚德和维多利亚·布莱克伍德。”莲夜扯出灿烂的笑容。
“哦~小少爷进步啦,能记住我了。”
贝尔摩德松开手,重新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不过……从今天起,你的好日子就算过完啦。”
“黑泽阵和墨田隼马上就到。”
“他们从今天开始正式负责你的……嗯,训练。”
“所以,小少爷加油哟。”
莲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黑泽阵,墨田隼。他们的代号叫什么?”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
“哦?小少爷居然懂这个?”
“嗯。”莲夜语气里透着沧桑的淡漠。
“在这个组织里,没有代号的人,连尘埃都不如。”
“我需要知道我要面对的是谁。”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捻起香烟。
“真敏锐。”
“他们一个在竞争琴酒,另一个嘛……好像正眼巴巴地盯着灰雁酒的位置呢。”
莲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眸。
“那你呢?你有代号吗?”
贝尔摩德再次凑近莲夜,对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变得低沉而魅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
“我是苦艾酒。”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名字,莲夜嗯了一声,拿起叉子,从那个松垮的蛋糕上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甜,太甜了。
尽管他喜欢吃甜食,但这甜得发腻。
奶油的口感粗糙,蛋糕体也有些干涩。
确实很难吃。
但他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两道沉稳而同步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袭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如枪。
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墨绿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落后半步的男人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海便会瞬间消失的类型,但他眼神沉静专注,气质中透着一种无声的、对细节的精密掌控感。
两人踏入宽敞的客厅,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莲夜,同时微微欠身,向他行礼。
“小少爷。”黑泽阵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小少爷。”墨田隼紧随其后,他的声线平直而阴郁,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莲夜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朝两人走去。
“等等。”
贝尔摩德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莲夜脚步一顿,侧过身。
见他回头,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莲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还是走了回去,在她面前一步远停下,抬头看着她。
贝尔摩德打量着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莲夜的身体瞬间本能地绷紧,但克制住反击或躲闪的冲动。
下一秒,贝尔摩德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飞蜡烛,抓起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狠狠地扣在了莲夜脸上。
啪叽。
粘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体瞬间糊满了莲夜整张脸。
视线被遮蔽,鼻腔里充斥着甜腻到令人发慌的气味。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样顺眼多了。”
“刚才那副小大人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不爽。”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样才像过生日嘛!小少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莲夜站在原地,顶着满脸的奶油蛋糕。
他透过甜腻的缝隙,静静地看着眼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美丽女人,抬起手抹掉眼睛周围的奶油,露出视线,脸上只有麻木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一楼的洗手间。
脚步平稳,背影透着无语。
黑泽阵和墨田隼自始至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两尊冰冷的雕塑。
几分钟后,莲夜走了出来,站到黑泽阵和墨田隼面前,再次点头。
黑泽阵瞥了一眼在厨房边忍笑边嫌弃地清理手上奶油的贝尔摩德,转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墨田隼沉默地跟上。
莲夜走在两人中间,小小的身影被两个高大的男人衬托得格外瘦弱。
三人走出别墅,没有回头。
大门在身后关上,将贝尔摩德最后一声轻佻的口哨,和那半个狼藉一片的生日蛋糕,彻底关在了身后。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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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小时后,车停在了东京郊区,一处看似废弃的工厂建筑前。
三人同时下车,墨田隼对黑泽阵点点头,快步走进建筑侧面的小门。
黑泽阵则带着莲夜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硬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拆卸状态的P226手枪,以及两个装满9mm手枪弹的弹匣。
他动作流畅地将手枪组装好,咔嚓一声上膛,关上保险,然后递给莲夜。
莲夜平静地接过,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枪口自然下垂指向安全方向。
没有好奇的摆弄,没有不安的颤抖。
黑泽阵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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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复杂,通道曲折,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陈旧机油的味道。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黑泽阵推开门。
屋内空旷,正中央摆着一把木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穿着肮脏的工装,头上罩着黑色的布套,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黑泽阵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扯下头套。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油腻、惊恐、涕泪横流。
他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地看着眼前冷峻的银发男人,又惊恐地看向门口握着枪的男孩。
黑泽阵侧过身,看向门口的莲夜,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杀了他。”
莲夜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个颤抖的男人。
“为什么?”
“叛徒。”黑泽阵的回答简洁而残酷,“他把几个安全屋的位置卖了换赌资。导致七名外围成员死亡,据点暴露。”
莲夜点头。
他走进房间,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双手握住,手臂绷得笔直,脚步前后分立。
砰!
强烈的后坐力让莲夜幼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顿。
子弹精准地没入中年男人的眉心。
鲜血和脑浆向后喷溅在灰白的墙壁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白之花。
男人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随后无力地垂向胸口,所有的声响和颤抖戛然而止。
房间里迅速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莲夜垂下枪口,手臂微微颤抖。
他再次看向黑泽阵,平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黑泽阵愣住了。
他墨绿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莲夜几秒,那里面翻涌着的所有情绪,最终沉淀为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房间。
“你的训练,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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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不是黑泽阵在教莲夜如何杀人,而是莲夜在强迫自己这具10岁的身体,去追上自己那个曾经站在杀戮巅峰的灵魂。
在靶场,并没有出现那种从生疏到熟练的漫长过程。
当莲夜第一次举起那把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P226时,他的姿态就无可挑剔。
呼吸的频率、据枪的稳定性、扳机预压的指尖控制,这些需要普通人花费数年肌肉记忆才能形成的本能,对他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那是他在前世十六年里,用无数次生死边缘换来的刻骨铭心。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第一发子弹脱靶了。
并非技术失误,而是稚嫩的手臂肌肉软弱无力。
枪口上跳,虎口发麻,肩膀像是被铁锤砸中。
但莲夜只是眼神沉静地调整,再次据枪。
他在强行压榨身体的每一分潜力,去适应那种令成年人都会手臂酸痛的后坐力。
子弹从散布巨大逐渐聚拢,直到最后,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10岁男孩,能以每秒两发的速度进行精准的速射,将弹道压在一条令人胆寒的水平线上。
在格斗笼,这种反差更加剧烈。
黑泽阵亲自示范,动作凌厉如刀。
面对那些杀人技,莲夜根本不需要学习。
当黑泽阵的一记鞭腿扫来时,莲夜瞬间就解析出了对方的力线、重心、以及所有的破绽,同时操纵身体做出反应。
下潜、切近、锁喉。
动作完美得像教科书。
但下一秒,他就被黑泽阵一记简单的推肩,狠狠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10岁的身体太弱了。
他就是一个被困在生锈躯壳里的顶级战神,拥有最顶级的格斗技巧,却不得不忍受这具身体力量的匮乏。
一次次被摔打,淤青遍布,甚至出现骨裂般的剧痛。
但莲夜从不呻吟,甚至很少露出痛楚的表情。
每次倒地,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毫无声息地爬起来,调整呼吸,再次摆出架势。
他在利用这些疼痛,强迫肌肉撕裂重组,强迫这具身体记住那些早已存在于灵魂深处的杀戮反射。
黑泽阵眼中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
不是在接受教导,而是在利用教导者,疯狂地打磨自己。
在战术沙盘前,这种满级大佬炸鱼的感觉更加明显。
面对黑泽阵给出的假想目标,莲夜给出的方案往往让两位久经沙场的组织中层感到背脊发凉。
他没有给出任何常规的潜入、搜查、撤离方案。回答总是简洁、冷酷,且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极端功利主义。
“切断通风管道,注入神经毒气,等待三分钟后全员进入。不需要活口。”
“在必经之路的路基下埋设C4,利用引爆造成的混乱,直接狙杀车队头尾车辆,将目标困在中间进行点射。”
“平民伤亡不可控。”墨田隼指出方案的漏洞。
“那就提前制造交通事故封路,疏散伪装。这是效率最高的解法。”莲夜面无表情地修正。
他对战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对人性有着看透骨髓的冷酷。
不需要学习如何策划,只需要被告知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工具限制。
黑泽阵信奉的计划总会出错,在莲夜这里变成了利用错误。
他能迅速将墨田隼布置的每一个突发状况,瞬间转化为反击的契机。
那些对于普通新人来说是致命陷阱的意外,在他手中,往往只是另一个屠杀的开始。
时间在这座灰色的钢铁坟墓里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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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同样的废弃工厂,同样的靶场。
15岁的乌丸莲夜站在射击位上。
少年的身姿已完全褪去了五年前的稚嫩,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清俊,那双黑色的眼睛,已沉淀下深渊般的幽静。
手中握着的,依旧是五年前那把P226。
百米之外,那个据点叛徒的人形靶静静伫立。
额头位置,五年前那个被他强行用稚嫩手臂打出的、边缘模糊的弹孔依然还在。
砰!
远处,人形靶微微震动。
在额头那个陈旧的弹孔边缘,几乎分毫不差地,叠加了一个崭新的、边缘清晰的弹孔。
两发子弹,时隔五年,贯穿了时空,命中同一个位置。
莲夜放下枪,退出弹匣,清空枪膛,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与从容。
然后他转身。
琴酒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五年来,他也成长为冷血的杀手,但此时墨绿的眼眸中依然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需要教导的孩子,而是一把已经出鞘、锋利无匹的妖刀。
灰雁也站在一旁,沉默如旧。
他看向莲夜的眼神,同样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合格作品的专注,而是一种看着某种从地狱归来的、超乎人类常理存在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