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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锋利，将教学楼前张贴的月考红榜切割成明暗两半。
林栀站在榜前，身影清瘦挺拔，像一株不为所动的新竹。目光自上而下，匀速扫过榜单。
第一名，林栀，高三（1）班。
第二名，沈倦，高三（1）班。
她的视线没有片刻停留，仿佛这两个名字与己无关。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榜单最底端时，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倒数第一名，江野，高三（10）班。
那个名字，张狂得如其人，即便是在最不光彩的位置，也透着一种蛮横的存在感。
人群在她身后自然地分流。一部分人簇拥在红榜前，低声议论着顶端那两个遥不可及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钦羡；而另一部分人的目光，则小心翼翼地投向走廊尽头，那个倚着墙、嘴角还带着一抹新鲜淤青的少年。
江野。
他穿着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眼神桀骜，像草原上未经驯服的野马，对周遭那些或畏惧或崇拜的目光全盘接收，又全然不在意。
林栀收回目光，转身欲走。她的世界由公式、定理和精确到分钟的计划表构成，这里的热闹与她无关。
然而，就在她抬步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细小伤疤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惊愕、好奇、幸灾乐祸。
林栀蹙眉，抬眼，对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俯身，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侵略性地笼罩下来。
“喂，学霸。”江野开口，声音带着刚变声期过后特有的沙哑磁性，还有毫不掩饰的玩味。“下次考试，给我补课。”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这是一个通知。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回视他，清冷的声线像山涧的溪水：“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江野挑眉，嘴角那抹淤青让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邪气。
“根据《学生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二条，无故肢体接触，骚扰他人，情节轻微者予以警告处分，情节严重者可移交学生处处理。”她一字一句，清晰冷静，像在背诵一条物理定律，“你的行为已构成骚扰。另外，你的期末总评成绩中，德育分数占比15%。江野同学，你目前的德育分，”她顿了顿，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已经岌岌可危。”
周围死寂。
没人想到，林栀会用校规来反击。
江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更浓的兴趣。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么关心我的分数啊，学霸？”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林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栀。”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定在林栀身侧。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如修竹，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落在江野攥着林栀的手上。
“江同学，有什么事吗？”沈倦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他是学生会长，是常年位居第二的学霸，更是与林栀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的出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江野带来的混乱磁场。
江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终于慢悠悠地松开了手。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林栀脸上，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没什么，就是跟咱们年级第一，请教一下学习问题。”他懒洋洋地说着，眼神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
沈倦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林栀护在身后，微笑道：“请教问题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林栀不喜欢这样。”
“哦？”江野拖长了语调，目光绕过沈倦，直直看向他身后的林栀，“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两个少年，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锐利如刀，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林栀却没有看这场因她而起的对峙。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攥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和薄茧的粗糙触感。
一种陌生的、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微微蹙眉。
她绕过沈倦，径直走向江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便签本，飞快地写下一行数字，撕下，递到江野面前。
“这是我的补习收费标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完成一笔交易，“每小时两百，一次两小时起订。先付费，后上课。接受，就今晚六点，图书馆一楼见。不接受，请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江野愣住了。
沈倦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栀将纸条塞进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江野手里，然后转身，对沈倦轻轻点了点头：“学长，走吧，下节课要开始了。”
她率先迈开步子，背影清冷决绝，仿佛刚才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的人不是她。
江野低头，看着掌心那张便签。上面是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电话号码和收费标准。他沉默了几秒，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畅快淋漓，引得走廊回声阵阵。
他抬头，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清冷背影，眼底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秩序的世界，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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