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鸟鸣是人间，山山水水好悠闲。
在青山碧水间有一座不起眼的道观，墙皮都已剥落，观门也退了朱漆，就连门楣上的观名也只能依稀辨认出“清”这一字，只有缕缕炊烟证明这里确有人居住。
观内有正殿三间，殿中的天尊像低眉凝目，似乎不理解怎么会有一把小野花插在身前的香炉里。
阳光洒落进殿门，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就见一穿着短打道袍，手拿扫帚的男子走进内殿，眼神望向躺在两个蒲团上睡着的女子，大概是蒲团太小，头上的太极髻在翻身中已经松散，几缕发丝黏在脸上。
男子嘴角带着微笑，动作却十分利落，手腕翻转，扫把柄即刻便要落下，女子未曾睁眼但左脚忽动，在地上轻轻一点，脚下蒲团带着整个人向前滑去，扫把打在剩下蒲团上，激起一阵尘灰。
女子懒洋洋坐起，伸了个懒腰，“师兄，早上好。”
“师妹，不早了。”男子捡起地上的蒲团，归于原位，“这蒲团真有如此好睡？”
“师兄下次值夜也可试试。”
男子不予理会，将扫帚放于一旁，整整衣衫，准备礼神。一抬头却见原本熠熠生辉的天尊像眼中黯淡发灰。瞬间面色一凝，目光紧盯神像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天尊..闭目！”
女子闻言，惊疑抬头，果见天尊像眼中了无神采，仅留空荡发灰的眼眶，“天尊眼中琉璃消失了？”
男子飞身上神案，躬身行礼以示歉意后，转身细细检查天尊像，“天尊手臂处有一脚印，湿润未干”，又伸手触摸眼眶，“这里有一道剑痕，像是劈砍所致。”
“我值夜时未曾见到一人。”女子补充道。
男子绕至天尊像后方，用衣袖抚去周围的蛛网，似看到什么般微微一愣，但又假装无事地说道：“后方无甚异常。”
行完一周，他朝着天尊像再次行礼，并顺手把摇摇欲坠的小野花扶正，回身落于女子旁侧。
“脚印湿润，小贼应是离去不久。”男子转身面向女子，“而你毫无所觉，那他的武艺必远高于你。”
“这么厉害的小贼，就为了来这荒郊野岭偷琉璃？”
“不是普通琉璃，是天尊的琉璃目”
女子深觉荒唐，“既要比我武功好，又要有辨识琉璃目的眼光，师兄，不会是你监守自盗吧。”
男子对她的胡言乱语似是已经习惯，继续说道：“师父还未归来，我们需尽快抓到小贼，找回琉璃目。”
女子伸手整理发髻，懒懒地道：“那小贼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让师父重新安一个吧”。
“天尊像与琉璃目浑然一体，换新是对天尊的亵渎！”男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守在观中，待我去追回。”
守在观中？那不是要一个人负责整个道观的洒扫，还得自己做饭！
想到此，女子一改刚才懒散，“师兄说的对，那贼人着实可恶，我与师兄一起去追。”
男子撇了女子一眼：“观中不可无人，既你要去，我便不去了”。
“师兄，你是不是本来就不打算自己去追。”
“是啊。”
女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望着对方。
男子和善微笑，眼睛眯起：“师妹快快去追吧。”
女子还想挣扎一番，“我都还没吃饭，一会儿追的时候饿晕了怎么办。”
男子掏出钱袋：“去附近集镇买两个馒头吃，剩下的就给你当路费了，早去早回。”
女子哀怨道：“我都不知道这盗贼是往哪个方向跑的，怎么追啊。”
刚说完，一个人影从后院翻墙而出，直往山林间去，隐隐能看到身上黑色的夜行服和脸上戴着的黑色面纱。
男子朝着人影消失的位置伸手一指，“往那个方向追。”
女子愣愣回头，“师兄，你不觉得这人出现的太过刻意了吗？”
男子理所当然道：“当是听到我们的对话，心生恐惧。”
“武功在我之上，听到我要去追他，他却心生恐惧？”
“贼人心思，自然不同常人。”
看着男子坚定神情，女子收起与他争论的心思。默默系好钱袋，认命般走向院墙，一跃而上。
站在墙头，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女子回头，“师兄，小黄刚生完狗崽，你给她多喂些肉。”
男子站在墙边树下点头，表示听到。
随后便有落地声从墙外传来。
静待片刻，等脚步声远去，男子转身走回殿外，朝着梁上说道：“师妹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突然落下一个灰衣灰袍的老者，他迟疑地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别人，才掸了掸灰尘，“这上面的灰也太大了，你平时洒扫不要忘记上面。”
男子微微躬身行礼，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老者脸色一红：“是徒弟考虑不周，没想到师父不喜睡床，却喜欢睡在这里。”
老者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的向外走去，“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男子想起刚刚在神案上查找线索，一抬头，却看到自家师父在梁上对着他挤眉弄眼，不，与其说是挤眉弄眼的暗示，其实更像是手舞足蹈的写字。
“那小贼是何人，为何要师妹去追他？”
“小贼是真小贼，我在回道观的的路上抓到他，正好有用就带回来了。”老者捏了捏嘴角的八字胡，说道：“至于你师妹，她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男子没有问为何要带小贼回来，也没有问为何师妹要来不及了，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墙头，又好像穿过墙头，看向更远的地方，“师父，师妹还会回来吗？”
老者脚步微顿，顺着男子目光看去，微微出神，“如何才算是回来呢？”
“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拉回二人思绪，老者摸了摸肚子，尴尬说道“怕那丫头发现，我从昨晚就趴在梁上，饿死了，快给我做点吃食。”
男子转身：“弟子还要继续洒扫，师父自行解决吧。”
“你现在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师父何时将琉璃目安回去？”
…
两人吵吵嚷嚷的离去，却都没有发现，在院墙外，有一人正安静的站着，默默听着里面的对话。
此人正是刚刚离开的女子。
“师父果然已经回来了。”她喃喃自语道：“小贼？来不及？吃食？怎么越来越听不清了。”
左右移动几次位置却依旧不行后，女子轻轻叹气，在墙边找了棵大树倚靠着坐下，“算了，肯定是师父的恶作剧，在这儿睡会儿吧，等晚上回去就说没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