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觉得，自己大概是修仙史上最憋屈的穿越者。
没有龙傲天的命，却差点得了龙傲天的病——穷病。
此刻，他正站在青云宗外门执法堂那冰冷肃穆的大殿里，脚下的青玉砖凉意透骨，一直寒到心里。前方高座上，那位面皮焦黄、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外门执法长老，正用一种看砧板上鱼肉的眼神打量着他。
旁边，站着一位趾高气扬的内门执事，手里捧着一本金线装订的厚厚账簿，封面上赫然是四个烫金大字——《宗门贷契》。
“李凡，”内门执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悼词，“你于三年前拜入青云宗，借‘启灵贷’下品灵石一百块，开启下品杂灵根；借‘功法贷’五十块，购得《引气诀》基础篇；借‘洞府租赁贷’每年二十块，居住丁字末号房舍；借‘聚灵阵体验贷’十次，计五十块；借‘讲法堂旁听贷’三十次，计六十块……”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李凡头皮发麻。这不就是前世那该死的“学贷+房租+信用卡”的超级加倍修仙版吗？
“……以上本息合计，下品灵石五百八十七块。”执事合上账簿，声音依旧平淡，“按宗门规，逾期三月未还，利滚利，现需偿还六百整。你是现在支付，还是按门规处置？”
六百块下品灵石！把他李凡拆零卖肉，也凑不出这个数！
他穿越而来时，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资质平庸，又不甘平凡，才咬牙借下这“仙路贷”，指望能搏个前程。结果前程没搏到，人先在一次强行冲击练气二层时走火入魔嗝屁了，这才便宜了李凡。
李凡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如山如海的债务。
他这三年小心翼翼，拼命做那些报酬微薄的宗门任务，连一颗最基础的“聚气丹”都舍不得买，全拿来还利息，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长老，执事大人，”李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弟子……实在无力一次性偿还，恳请宽限些时日，弟子必定……”
“宽限？”执法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宗门规矩，岂容儿戏？无力偿还，便以工抵债。即日起，剥夺你内门预备弟子身份，收回丁字末号房舍，发配至灵植峰，接管那十亩‘血玉灵稻’，以收成抵扣债务！”
血玉灵稻？
李凡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可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坑爹玩意儿！种植极难，需以自身精血轻微灌溉方能成熟，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收获的灵米价值还抵不上消耗的精血，纯属亏本买卖！去了那里，别说还债，能不能保住修为不掉落都是问题。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长老！”李凡猛地抬头。
“嗯？”执法长老眼神一厉，一股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轰然压在李凡身上。
李凡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梁，眼中是浓浓的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实力，这就是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灵石，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内门执事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李凡腰间扯下了那枚代表内门预备弟子的白色玉牌。玉牌离身，光芒瞬间黯淡。
然后，他随手将一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玉牌塞到李凡手里——外门弟子身份牌。
“明日清晨，自行去灵植峰报到。”执事冷冷道，随即像挥赶苍蝇般摆了摆手。
李凡握紧手中冰冷粗糙的外门玉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高座上的长老和冷漠的执事，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执法堂。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脑海中，前世作为农学博士兼商业策划的记忆碎片，与这三年在修仙界的挣扎求存不断交织。
修仙不用花钱吗？
放屁！
这修的哪里是仙？修的是灵石！是资源！是人情世故！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灰扑扑的玉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开局负资产六百灵石，流放去种田……
这地狱难度，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李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颓废尽去，反而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
“好，很好。不就是搞钱吗？”
“前世我能玩转商界，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修仙贷厉害，还是我的经济学厉害！”
他迈开脚步，朝着灵植峰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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