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二十一区，第七高中。一年级五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
班主任吴琴立于讲台之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如今各位都已是高中学生，年满十七周岁，想必都已觉醒作为1级御兽师的第一枚御兽符文了吧。”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具体的操作细节，我便不再赘述。经过初中的文化课学习，相信诸位对御兽符文的基本运用已了然于胸。今天，我只强调几个关键点。”
“第一，契约对象的选择，务必慎之又慎！这机会仅有一次，几乎决定了你未来的人生轨迹。”
“第二，契约对象的强度和稀有度，要尽可能追求更高。有同学或许会问，契约金刚石可否？当然可以！品质优异的金刚石怪，评级通常可达A级以上。但请注意！那指的是至少一人高的金刚石。若是钻戒上那微末一点，评级便会极低，得不偿失。”
“第三，世界协会始终欢迎每一位新生代御兽师，勇敢地进行契约尝试。”
言及此处，吴老师话锋微转，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可知道，本届高考状元的第一只御兽是什么？”
一名男生迫不及待地抢答：“我知道！是‘上天入地终极霹雳无敌旋风霸气侧漏机械霸王龙’！”
吴琴听罢，微微蹙眉：“错了。那是上届状元庄毕凡的御兽。本届状元童畅的初始御兽，是‘便便超人’！”
“嘶——”
教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一本正经：
“没错，他最初契约的，就是一坨粪便。诸位莫要觉得此事恶心。尽管初生的便便怪潜力评级极低，但童畅却凭借其独特的‘恶臭’特性，在同阶对战中所向披靡。对手御兽但凡沾染分毫，即刻恶心作呕，瞬间丧失战斗力。”
“如今，他所开创的‘便便体系’已正式通过知识产权专利认证，堪称足以改写教科书级别的成就。”
“但是！”她语气骤然转为严肃，“切莫被这等‘幸存者偏差’所误导！类似的成功案例固然有，可失败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一万名尝试者中，也难有一人能成功开发出全新的御兽体系。”
随即，吴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极具引导性的笑容：“所以，对绝大多数同学而言，购买现有成熟的御兽培养方案，才是更为稳妥明智的选择。”
“正巧，我手中现有童畅亲笔撰写的《便便怪初级晋升路线详解》。如今正值开学季，我给各位一个友情折扣！”
“九五折！仅需99996联盟币！你，就有机会培养出状元同款的便便超人！”
眼见全班学生眼中大都燃起希冀的光芒，吴琴心下甚为满意。
然而，她的目光骤然锁定在教室后方靠窗的一个座位上。
那名学生正痴痴地望着讲台，神思显然早已飘忽天外。
她目光一凝，扬声点名：“黑默然同学！”
黑默然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引得全班侧目。
他应道：“在！”
吴琴面带看似温和的微笑，问道：“黑默然，你对于自己的第一只御兽，有什么看法吗？”
黑默然嘴角微微抽动，坦白道：“老师，您看我都坐在这后排了……我，没钱啊。”
吴琴目光瞬间转冷，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铁质讲台，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黑同学，家境本就不佳，若听课再不专心，将来如何改变命运？”
黑默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老师您说得对！”
见敲打的目的已达到，吴琴这才缓和了语气：“好好听课，坐下吧。”
黑默然依言坐下，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但在无人可见的视野里，正悬浮着一面幽蓝色的透明面板：
【姓名】：黑默然
【御兽等级】：1级
【御兽】：无
【评价】：纯粹的新人御兽师，孑然一身，家境贫寒，前途堪忧。建议最优出路：前往工厂拧螺丝。
这块面板，在他十六周岁生日那天悄然出现。
起初，他以为这是如同前世小说中描绘的外挂降临，为此兴奋不已，以为自己从此就要走上人生巅峰，拥抱青衣学姐了。
然而反复摆弄十几天后，却发现它毫无反应，功能全无。
如今的黑默然，只能将微末的希望寄托于未来，祈盼在获得第一只御兽后，这面板能真正展现出它的作用。
讲台前，大部分家境远比黑默然优渥的学生，已经围拢在吴琴身边，热切地咨询着关于御兽选择与培养方案价格的问题。
待到放学时分，多数学生在吴琴的笑脸相送下陆续离开。
就在同为后排学生的李闯正要踏出教室门时，却被吴琴出声叫住。
李闯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疑惑：“老师，怎么了？”
吴琴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李闯，前几天你爸爸特意来找过我……”
她微微叹息，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沉重与关怀：“他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
门口的李闯闻言，眼角立刻泛起了红晕，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吴老师，我知道……就买那个吧。”
吴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愈发温和：“没事的，别难过。老师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
接着，吴琴又挨个与后排的其他学生进行了谈话。
她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将关心与压力巧妙糅合。
最后，果真有好几个学生出去与父母通了电话，随后又返回教室，向吴琴汇报结果。
吴琴则一一回应，言语间满是“没事的”宽慰，以及看似真诚的关怀与鼓励。
“黑默然同学？”她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位。
黑默然早已准备好，脸上堆起笑容：“吴老师，我是孤儿啊，身上还背着学业贷款呢。”
吴琴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顿了一下，仍不放弃地问：“那……你会操作贷款软件吗？”
黑默然内心叹了口气，直接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常用的“贷了嘛”软件界面。
上面的可贷款余额低得可怜，仅有四位数。
吴琴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其他贷款软件呢？”
黑默然顺从地又切换了好几个借贷APP界面，将屏幕展示给她看。所有软件的可用额度加起来，距离吴琴这里最廉价的培育方案，仍差了一截。
“你可以回去了。”吴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她转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回头补充道：“对了，你明天和李闯换个座位。”
黑默然面色不变，平静地应道：“好的，老师。”
放学的路上，夕阳将李闯的影子拉得细长。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眼底却藏着更深的沉重。
就在刚才，他那本不宽裕的家庭，为了从班主任手中买下那套最贵的培养方案，又背上了一笔新的贷款。
家里的经济压力，此刻如同无形的巨石，更沉地压了下来。
然而，李闯紧紧攥着拳，将这份压力转化为信念。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考上专科，最终带领一家人脱离眼前的泥潭，迎来崭新的生活。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前方独自走着的黑默然。李闯素来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交谈，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和这个同样坐在后排的同学说几句话。
“黑同学。”李闯加快几步，抬头看向正低头走路的黑默然。
黑默然抬起头，脸上很难再挤出平时那种无所谓的笑容，只是应道：“李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李闯顿了顿，问道：“只是想问问，黑同学对于第一只御兽，有什么想法？”
黑默然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很平静：“打算找些特别的东西来契约吧。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新路来。”
李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朴素的真诚：“嗯。那希望黑同学你能成功。”
简单的对话结束，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李闯顿了顿，随后又快步走向前方的其他同学，融入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中。
看着李闯离开，黑默然暗道：“这还真是个沟槽的世界。”
等到黑默然乘坐那班老旧的公共悬浮车，一路颠簸着回到郊区的小黑村时，夜色已渐深沉。村落静卧在朦胧的暮色里，一家家门口却亮起了一盏盏暖黄色的灯火，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在微凉的夜风中固执地散发着暖意。
此刻不过晚上十点，但村民们大多早已歇下。
一来是白日里劳作繁重，身体亟需休息；二来这郊区不比内城安稳，夜晚时常有凶兽出没的传闻，在外逗留终究不安全。
黑默然推开自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隔壁的明婶像是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卧室的灯立刻亮了。一张饱经风霜却十分和善的妇人面庞从窗户探了出来。
“小然回来了？”明婶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切，“婶子家今天蒸了包子，给你放了几个在屋里桌子上了，记得热一热再吃。”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这几天周围不太平，听说邻近的村子又有凶兽伤人的事，你晚上一个人，千万要当心些。”
黑默然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婶，谢谢您。”
他推门走进自己的小屋。这间不大的宅子，承载了他这一世的全部记忆。
他本是穿越而来之人，自小便与这个世界的奶奶相依为命。
然而在他十一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他便成了孤儿。
幸而，小黑村的乡亲们心善，东家一碗饭，西家一件衣，他是吃着百家饭才得以长大的。
凭借着两世为人的心智与不算笨拙的头脑，他最终考上了高中，成了这个小村子里唯一一个高中生。
是的，即便他就读的是区内最末流的学校，能在同龄人中考上高中，已属不易。要知道，在这个阶层分明的世界里，适龄青年能进入高中学习的，不足三成。
这，还是将那些享有优渥资源与教育的“上等人”也一并计算在内的结果。
黑默然回到自己那间略显清冷的小屋，一眼便瞧见了桌上明婶留下的塑料袋。
里面躺着几个圆鼓鼓的包子，边角处渗出油汪汪的深棕色，透着一股诱人的光泽，居然是纯肉馅的。他拿起一个尚且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满口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多吃，小心地将剩下的包子收进冰箱，准备当作明天的早饭。
走到那张用了多年的旧书桌前，他按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柔和的光晕下，一叠画纸铺展开来。前世，黑默然曾是艺术生，扎实的绘画功底成了他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资本。
如今，他靠着绘制那些难登大雅之堂、却在特定圈子里颇有需求的黄色漫画，勉强维持着生计，支撑着自己的学业。
黑默然在椅子上坐下，刚提起笔准备勾画几笔，眼角余光却敏锐地瞥见窗外一道流光倏然划过，在深沉的夜幕中拖曳出短暂的亮痕。
“嗯？是流星？”他下意识地低语。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放下笔，双手迅速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在心中认真地默念：“希望我的第一只御兽，初始评级能达到S+！”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随即又泄了口气般，无奈地自我宽慰道：“唉，算了算了，现实点，哪怕是A级……我也认了。”
许完愿，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若放在过去，他是决计不会相信这种迷信把戏的。
但如今，身处这般艰难的境地，人总得找个念想，给紧绷的精神寻一处微不足道的寄托，不是么？
忽然，黑默然察觉到了异常。
那颗流星非但没有在天际湮灭，反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光芒愈发炽烈，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嗯？？？”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低呼，“这流星……是朝着我们这边飞过来的？”
在他的注视下，那颗拖曳着光尾的“流星”划破夜空，最终轰然坠落在离小黑村不远的一座山丘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只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的一声叹息，震波隐隐传来，窗棂也随之轻微颤动。
黑默然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下一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冲出屋子，朝着远处那座仍在回荡闷响的山丘，在夜色中全力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