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喀——
“小——”
覆来的淌海,又将男人的喊声淹没。
骇浪按着他脸撞入海里,脏泡沫与水泡从耳边挤压散开,明暗交错复杂的水层在眼珠划开。
整个身子半昏迷的后躺,男人抬着满臂漾着血的手,试图抓住点什么。
他与妹妹不知情况的被呛醒,上游海面时恍惚瞥到妹妹的身影,游过去确认刹那巨浪打飞两人。
而后在这冰冷昏暗的环境,熬喊了十几分钟;
每道海水堵呛进他呼吸道,他愈发煎熬绝望,他做好了对死亡的回答,毕竟活了快半辈子。
可他妹昨才满11岁,也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唔咳——哈——哈——哈——
男人又咬牙强翻到汹涌的海面,暴雨像细针刺撞着他额头。
“你在哪!”
男人趁着海浪还没来,喘粗气的不停向那记忆中背影方向翻游。
模糊视线中望见,妹妹背影方向正面不远处有座岛,紧悬的心稍松了些。
反复晕眩划游那座岛的方向;
海面像摇篮般翻来覆去,男人离得岛越近眉毛锁的越紧,一只手游另只擦拭着眼睛。
岛摊上并没有他妹妹。
贴着水面的下嘴巴被映淌得扭曲,下巴有些失力颤动,突然男人情绪止不住大喊:
“小奇!你在哪?”
“小奇子——”
眼孔刺满血丝,脸泡得些许惨白。
男人身子顺着海浪上下晃动,滴答雨声此刻成了噪音,水面汹涌得不入耳。
“理奇缪——!”
男人紧张展望每个角落,划游的双手变得瘫软,他仰头深深喘气再次大喊:
“理奇——”
突然一股巨大海浪如远处的狙击般,悄然无息的拍翻男人拽进深海。
而这次,男人没了动静,貌似昏了过去,随着水线漂荡。
昨日深夜,11点;
老北桥区,理巧妙家。
6点放学回家等理巧妙下班一晚上的理奇缪,靠蹲在门边嘀咕理巧妙坏话。
“该死老哥这么久不回家,肯定又是哪个骚冒油的缠上了...”
手里撕着入秋掉落在窗台的叶片,旁边悬掉着打不通理巧妙的座机。
“过12点的生日我才不过......”抬头望着门旁鞋架上的时间。
11点33分;
忽然暗开着窗户,被风啪一下打出声,理奇缪抱臂颤抖起身去关窗户。
窗外广场空中布满缥缈的碎叶,狂风从群树周旁摇晃。
理奇缪关完窗户,戴着身子的冷飕,拿起桌子的铅笔在日记上写下:
“11月22号,晚上风刮又飘雨,无聊。”
理巧妙家境不好,家住在火车站边的老式二层楼,之前还有个像样的车却因赌博输拉去卖了。
街坊邻居对这两兄妹,又心疼又嫌弃;
大的赌黄抢三沾,小的暴残毒也三沾,俩老卖粉拉皮在小的刚出生就被枪毙了。
现在理巧妙挥霍没钱,几百万贷款压身,离了三婚闪了一次被骗一次。被迫打几份工拉扯着理奇缪长大。
虽邻居们各有说法,但有一致的表述:
奇怪的一家人。
理奇缪枕头埋头躺沙发上,嘴里有些泄气的把雨滴声听成拍子。
“草!”
理奇缪突然听到楼下有熟悉骂叫,是理巧妙开着二手分期的电瓶车回家了。
理巧妙急忙停车下车时,太冷脚直着没弯勾着电瓶车摔地砸在身上。
理巧妙还不及喊痛,立马扶正外卖头盔,爬起来蛋糕烂了。
“哎我——操!”
理巧妙总是毛手毛脚,理奇缪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理巧妙怀着买都买了烂都烂了的心态,撒腿转头就往楼梯跑了去,扶水泥栏时刮落阵阵石灰。
急忙撞墙停脚又上半层楼梯拐进走廊。
理奇缪坐起来抱腿望着时间。
11点58分。
“时间好像把脱落的刀,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咚——咚咚!
“小奇开门!”
11点59分。
理奇缪擦着拖鞋声慢吞走到门前,抵住门把手长呼一口气。
呼——
打开门瞬间,狂风撩荡她的耳发,搅着秋叶味扑面而来。
理巧妙一把抱住理奇缪,说道:
“生日快乐,小妹。”
汗混着雨水划湿理奇缪领口,感受着他呼吸愈发困难:
“其实已经12点了。”
“或许...昨天我就该死——”
突然间理巧妙猛地在沙滩上醒来,掉着苦胆咳出呛水,百根弯曲模糊的线挂在眼上。
“额...哈——额——!”
手臂突然失力摔地,他使劲眨眼看得清楚些,发现小臂像狗嘴撕咬般有几个大凹槽。
血液缓淌在湿滩上流向下巴,滴打下来的雨沾血弹飞。
他头使劲抵住地面,掰正奇怪的四肢,海浪再次冲拍过来带走理巧妙,躺在离水位更近的地上。
小奇...哥哥恐怕活不了了,你会同意我放弃吗?
会吗?
他猛的头撞地动弹身体,反转身体趴在地上,双手手肘抵地两腿使劲往前蹬。
好吧,看来是不同意了。
双脚位置放在腹部弯腰跪地。
很好,继续第二步。
好的。
像是心底传来的声音在指引着理巧妙。
头部往后仰好似调整体态般,带动整个身子后倒,脚部空间足够刹那俄式蹲脚底全贴地。
非常好,第三步。
好的。
脚指锁地缓慢站起来的那一秒,立马核心发力身体下沉,双脚与肩同宽般打开。
不错,你可以活下去了,哥哥。
好的。
理巧妙如醉汉般摇晃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感觉。
“小奇!所以你在哪?”
“我需要你!一直都是!”
他糊着喊叫走着,突然腿被什么绊摔砸在树根旁,他定睛一看一下子清醒许多。
是尸体,一片新旧尸体;
小奇,哥不骗你,我会死,而且死得很惨,像他们一样。
理巧妙掉摔在地上,树皮的倒刺刺进手指,他前伸皱眉望清死状。
地上全是剥皮没了四肢的肉体,而有些没了耳朵嘴巴,或者腹部被狗刨般空荡,像是艺术家雕刻的残品。
目光上瞟的雨刹那,每滴将落下的雨,变成无数的乌鸦扑腾杂飞。
理巧妙应激吓吼出声瞬间;
原本盘旋天空的乌鸦,变成了地上尸体,以及其奇怪的姿态滑荡。
而地上的尸体,变成空肚的乌鸦。
“哥哥...对不起。”
“我想我会死,你会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