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在下,昏暗的街道中,一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
他在一家钟表店门口停了下来,这正是顾渊的目的地——吴伯钟表店。
这个钟表店正是顾渊父母留给他的信中所说的地点。
今天是顾渊父母失踪的第30天。
信中写道:“如果我们一个月还没回来,你就去吴伯钟表店拿我们留给你的东西。”
“你的F级天赋收容匣,就是最关键的钥匙。”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顾渊很疑惑,自己的F级天赋收容匣,虽然是极为稀有的空间天赋,但却极为鸡肋。
也就顶多当个储物空间,存放一些东西罢了。
F级天赋【收容匣】在这个时代约等于无业证明。
没有组织愿意雇佣一个只能当“人形行李箱”的废物。
而父母给他的信中,却表明自己的天赋并不寻常。
带着这样的疑惑,顾渊走进了这家钟表店。
店里很安静。
只有满墙的钟表在滴答作响。
“修表还是买表?”
声音从柜台深处传来。
顾渊循声望去,这才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背佝偻着,戴着一副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块怀表。
他的手指枯瘦,但异常稳定,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解刀,在机芯的齿轮间轻轻拨动。
“我找吴守时。”顾渊说道。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
那目光像两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刀子,在顾渊脸上刮过。
这里的人都叫他吴伯,甚至于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而顾渊的话立刻让其心生警惕。
“你是谁?”吴守时警惕道。
如渊似海的压力立刻如实质一般包围着顾渊。
顾渊勉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平铺在玻璃柜台上。
昏暗的灯光打在上面,圆圈套着倒三角的符号清晰可见。
顾渊周身的压力顷刻间消失不见。
老人的目光落在符号上,停顿了五秒钟。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他们说过你会来,但没说什么时候。”
“他们失踪了。”顾渊说,“一个月前。”
“我知道。”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从柜台后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绕过柜台,走到店门前,先摘下“正在营业”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拉下了厚重的木门门栓。
“跟我来。”
他说完,也不等顾渊回应,便转身朝店铺深处走去。
顾渊跟了上去。
店铺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堆满了纸箱和木箱。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漆成暗绿色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龟裂起皮。
老人掏出一把黄铜色的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
里面是楼梯,向上延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二楼是我的工作间。”
老人边说边往上走,木楼梯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呻吟
“你父母的东西,我保管了十三年。
十三年零四个月,准确说。”
顾渊跟在他身后:“他们……经常来这儿?”
“顾长明每个月会来一次,检查保管情况。
林月来的少些,但每次来都会带些点心。”
老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有些沉闷。
“她做的杏仁酥不错,可惜后来不常做了。”
二楼的景象让顾渊有些意外。
和楼下那种古董店的杂乱不同,这里整洁得近乎刻板。
工作台沿墙排开,上面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
微雕机床、真空封装机,还有许多顾渊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每样工具都放在指定的位置,标签朝外,井然有序。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钟表结构图,用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注释描绘出某种复杂机械的内部构造。
这个巨大的钟表图纸极为精密,顾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坐。”
老人指了指工作台前的一把旧藤椅,自己则坐在对面的一把高脚凳上。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文件和照片。
他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顾渊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钟表店门口。
左边是头发灰黑掺杂的吴伯,那时头发还有些许黑色,背挺得笔直。
中间是顾渊的父亲顾长明,穿着白衬衫,戴着圆框眼镜,笑得有些腼腆。
右边是母亲林月,扎着麻花辫,手里拿着一本厚书。
老人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缓缓开口道。
“我之前因为不愿配合‘公司’的禁忌实验而叛逃,正是你的父母救下了我。
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居住在这里。”
老人抬起眼,看向顾渊:
“你和他很像,不是长相,是眼神。
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不回头的眼神。”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我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那一年你父亲二十岁,是‘公司’最年轻的研究员。”
“但也正是因为光芒太过耀眼,他在参与过公司的一个绝密计划后便退出了‘公司’。”
“这个绝密计划您知道吗?”
顾渊意识到这个绝密计划可能和他们的失踪有关,立刻追问道。
吴守时缓缓摇头道:“绝密计划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你父母也没有告诉我。”
说罢便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老式保险柜前。
那不是银行常见的那种厚重金属柜,而是一个墨绿色的旧式保险柜,表面的漆已经斑驳。
“密码是你记忆中不变的数字”老人说。
顾渊愣了一下,想起了四个数字,这四个数字是家里无数次搬家都没有变的数字——座机电话号码的后四位。
他蹲下身,转动密码盘。
咔嗒。
锁开了。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一个黑色的木质匣子,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这个匣子曾经被你父亲拿出过一次,而这把手枪是后来放进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