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冬,大雪封山。
长白山脉深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寒风像刀子一样,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冷……真冷啊。”
李龙猛地打了个哆嗦,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身边的电热毯开关,可手伸出去,触碰到的却是一床硬邦邦、冰凉凉,甚至带着一股子霉味儿的烂棉絮。
那触感粗糙得像是老松树皮。
李龙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个凄凉冰冷的养老院单间,也不是死前那惨白的医院天花板,而是一根被烟熏得漆黑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苞米棒子。
墙壁是发黄的报纸糊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能看清那报纸上的日期——1981年10月……
旁边是一口红漆斑驳的板柜,柜盖上放着一个茶缸子,掉瓷的地方露出了黑色的铁胚。
“这是……老房子?”
李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段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九八二年,这是他人生中最操蛋、也最无法挽回的一年!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是石溪村出了名的二流子、酒蒙子。仗着老爹是老猎人留下的几分薄面,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也就是在这个冬天,因为家里没粮也没柴,老娘为了给他省一口吃的,生生饿晕在雪地里,落下了终身残疾;而那个还没过门、傻乎乎等着他去提亲的青梅竹马顾晓霞,也因为他拿不出彩礼,被逼着嫁给了隔壁村的瘸子,最后喝药自尽。
这些遗憾,像毒蛇一样啃噬了李龙的整个后半生。
“啪!”
李龙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梦!
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身下的土炕发出“咯吱”一声哀鸣。这土炕早就不热了,昨晚喝多了猫尿,他连火都没烧就睡了过去。
李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虽然粗糙,指节宽大,上面还有几个冻疮,但充满了年轻的力量,不像是上辈子那个颤颤巍巍、连酒杯都端不稳的枯手。
“回来了……真他娘的回来了。”
李龙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合着旱烟味、陈旧木头味和冷冽雪气的空气灌入肺腑,呛得他眼眶发热。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把他这个混蛋送回来了,那这辈子,决不能再活得像条狗!
“咕噜……”
肚子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饿。
一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记忆,肚子里没油水,吃多少粗粮都顶不住饿。
李龙翻身下炕,破棉鞋趿拉在脚上,寒气直往脚底板钻。他走到外屋地,揭开锅盖。
果然,比脸都干净。
米缸里只剩下个底儿,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家里现在是一粒米都没了,老娘去大姐家借粮,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回来。再不弄点吃的,我不饿死也得冻死。”
李龙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了东屋墙上挂着的一把老枪上。
那是一把老式的单管猎枪,也就是当地人常说的撅把子。口径16号,那是他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值钱物件。上辈子,李龙为了换酒喝,把这把枪三十块钱卖给了收山货的,彻底断了老李家的猎户传承。
他走过去,伸手将那把冰冷的猎枪摘了下来。
枪身沉甸甸的,护木被盘得油光锃亮。
就在李龙的手指触碰到枪托的瞬间,一道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紧接着,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半透明字迹:
【狩猎技艺面板开启】
宿主:李龙
体质:7(常人5,长期营养不良略虚)
力量:8(天生神力,未开发)
敏捷:6
精神:9(两世为人)
技能:
枪法(入门):12/100(你的枪法基本靠蒙,十米内打鸟全看天意)
陷阱(未入门):5/100
追踪(未入门):8/100
赶山(未入门):0/100
天赋:山林之子(未觉醒)——当你身处大山时,感知力提升10%。
李龙愣住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
金手指?
好家伙,这下更有底气了。虽然现在的属性惨不忍睹,尤其是那个枪法靠蒙,简直是在打老猎人后代的脸。但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再加上这个能看到进度的面板,这长白山就是他的后花园!
“不管了,先搞点肉吃。”
李龙熟练地掰开枪管,检查了一下。枪膛虽然有点锈迹,但还能用。他在柜子底下的破布包里翻出了五发复装的子弹。
这种复装弹都是老猎人自己装的火药和铁砂,威力不稳定,而且极容易炸膛,但在1982年,这就好比是保命的家伙事儿。
“五发子弹,得省着点用。”
李龙找出一根麻绳,把裤腰狠狠勒紧,又找了件破旧的羊皮袄披上,那是老爹生前的战袍,虽然毛都掉光了,但挡风一流。
推开门。
“呼——”
狂风夹杂着大雪片子直接拍在脸上。
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远处的长白山脉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苍凉而雄浑。
李龙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院子。
现在的石溪村还很穷,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唯独他家冷锅冷灶。
刚出门口,就看见隔壁院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红格布大棉袄的姑娘,手里端着个簸箕,正准备喂鸡。
那是顾晓霞。
李龙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现在的顾晓霞才十九岁,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胸前,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袄,但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青春灵动的劲儿。
看到李龙背着枪出来,顾晓霞显然吓了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带着几分失望和委屈。
在她眼里,李龙背枪肯定不是去打猎,指不定是要把枪拿去卖了换酒喝。
“龙哥……”顾晓霞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好听。
李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些:“晓霞,喂鸡呢?”
“嗯。”顾晓霞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你……你这是要干啥去?”
“家里没吃的了,我上山转转,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兔子啥的。”李龙拍了拍背后的撅把子。
顾晓霞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李龙。
以往的李龙,这时候应该正在骂骂咧咧地找借口借钱,或者一脸颓废地躺在炕上。今天的李龙,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了浑浊的酒气,反而透着一股子像狼一样的亮光,沉稳,锐利。
“山上雪大,危险……”顾晓霞下意识地关心道,说完脸就红了。
“没事,我有数。”李龙笑了笑,那种久违的自信让顾晓霞看得有些发愣,“等我回来,要是打到了好东西,给你拎一只尝尝鲜。”
说完,李龙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村后的山林走去。
既然重活一回,有些话不用多说,得做!
男人,得先把腰杆子挺直了,才有资格谈情说爱。
……
出了村子,进了林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这里的树木动辄就是几十米高,红松、落叶松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
李龙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在林子边缘的灌木丛附近转悠。
这种天气,大的野兽都在深山老林里猫冬,只有野鸡、野兔这些小东西为了觅食才会出来活动。
“沙沙……”
突然,右前方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李龙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定在原地。
这是老猎人的本能,也是那个天赋【山林之子】带来的微妙感应。他能感觉到,那里有活物!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肩上取下撅把子,动作轻得像只猫。
大拇指轻轻扳开击锤。
咔哒。
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了。
李龙眯起一只眼,枪口随着那个晃动的草丛缓缓移动。
是一只野兔!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猛地从雪窝子里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奔远处的一棵老榆树跑去。
这个距离,大概有三十米。
对于一把滑膛枪,还是打的是散弹,这个距离其实已经在极限边缘了。再加上野兔是在移动中,一般的猎人根本不敢开枪,怕浪费子弹。
但李龙没有犹豫。
他的瞳孔微缩,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慢了。
那个简陋的面板在他视网膜上跳动了一下:
【触发临时状态:专注】
李龙没有直接瞄准兔子,而是枪口微微向兔子奔跑的前方预判了一个身位。
这是经验!
这叫“打提前量”。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巨大的后坐力顶得李龙肩膀一震,枪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和火光。
李龙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透过硝烟看去。
只见那只狂奔的野兔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在雪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四腿一蹬,不动了。
雪地上,洒下了一片刺眼的殷红。
【击杀野兔一只,枪法经验+2,获得狩猎点:0.5】
看着面板上的提示,李龙吹散了枪口的硝烟,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晚,有肉吃了。”
他快步走过去,拎起那只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肥兔子。这可是纯野生的雪兔,皮毛厚实,油水足。
但他并没有满足。
这点肉,不够!
既然进了山,既然手里有了枪,那就要干票大的。
李龙把兔子挂在腰间,目光投向了更深处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他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那是……傻狍子?
不,脚印有点深,且步距很大。
李龙蹲下身,捻起一点沾着尿骚味的冻土闻了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味儿……不是狍子,是野猪!而且是个落单的孤猪!”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在林子里,落单的野猪往往比成群的更凶,因为那通常是被猪群赶出来的老公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那是真正的山林坦克。
要是上辈子,李龙看见这脚印转头就跑。
但现在……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四发子弹,其中有一颗,是他老爹留下的独头弹,专门打大牲口的。
“富贵险中求。”
李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野性被彻底点燃。
他顺着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