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

去App听书
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在线阅读

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

卢门

科幻·时空穿梭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5-12-05 13:13:00

暂无
里程碑
22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镜典×元谟】简介:快递员邵明哲的生活被一场心脏手术撕裂,被迫卷入跨越维度的终极战争。与镜卫止水、织镜者代行者林晓并肩,他们深入被称为“镜城”的古老遗迹,发现宇宙竟处于名为“最初观测者”的冰冷机制注视下。镜城是前代文明为争取自由意志筑起的“枷锁”,而“漏洞”是秩序自生的癌细胞。为修复濒临崩溃的镜城核心,林晓献祭自身意识,化为支撑枷锁的基石。侥幸生还的邵明哲与止水返回故乡,却发现时间已流逝数十年,故土毁于名为“寂静清算”的规则灾难。与幸存组织“星骸守望者”结盟后,他们发现“清算”竟是宇宙“免疫系统”对镜城这类“异常”的清理程序。在“清理者”的终极追杀下,他们找到万物源初之镜——那并非实体,而是“定义”诞生前的绝对空白。最终,邵明哲融合自身伤痕,化身连绝对秩序都无法处理的“活体悖论”,以自身存在为质问,迫使宇宙法则在秩序与自由间达成永恒平衡。

目录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第1章 蚀痕之海

《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

——一部致诺兰的隙光建造笔记——

第一卷·蚀痕之海

第一章·租来的记忆

记忆是租来的。

这个念头,不是“出现”的。它是渗出来的。

像这老旧车间墙角,雨季时总会从砖缝里渗出的、浑浊的水渍。缓慢,冰冷,带着泥土和岁月腐朽的腥气,无声无息地漫过你意识的边缘。

它渗出来时,邵明哲——工友叫他小邵——正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一根长长的铁撬棍上。他在对付一个锈死的轴承。额上的汗,不是滴,是滚。一颗接一颗,滚进他眯着的眼睛里,刺得生疼;滚进轴承锈红色的痂壳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滋”的一声,瞬间就被金属的沉默吞没了。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兽。空气里,铝粉、机油、汗水,还有一种从磨损的皮带上传出的、焦糊的橡胶味,混合成一种粘稠的、被称为“活着”的实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砸,与远处冲床那单调、冰冷、永无止境的“哐当”声,形成一种绝望的二重奏。

就在这身体的极限疲惫中,那个念头,渗了出来。

记忆是租来的。

它附着在撬棍传来的、那一下几乎震碎他虎口的反作用力上。

它混杂在喉咙里那口永远咳不干净、带着铁锈味的粘痰里。

它映照在眼前这颗死死咬住、不肯松动的、布满褐色疮疤的轴承上。

这台机器,在这里运转了十几年。它的每一次冲压,都在自身的钢铁之躯上留下看不见的磨损。这些磨损,是它的记忆。如今,它们积攒成了这座锈蚀的牢笼。那么,他邵明哲呢?父亲那沉默如石的背影,母亲在深夜压抑的啜泣,自己被冤入狱那十四天里,从窗口望见的、那片被铁栏切割成碎片的灰色天空……这些,是不是也是在他灵魂上,一次次冲压留下的“磨损”?是不是也是他向这个冰冷宇宙,“租用”来的一段段带着锈迹和裂痕的时光?

他猛地松开了撬棍,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对抗这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名为“自身”的淤泥。他踉跄着走到车间角落那个用废弃隔板搭成的、摇摇欲坠的“休息区”,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滑坐下来。

手指在油腻的工装裤上擦了擦,留下几道更深的污迹。他掏出手机,屏幕碎裂的蛛网纹路下,是《盗梦空间》最后定格的画面——那只在桌面上旋转的陀螺。

柯布的脸,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希望的平静。那不是释然,是认命。认了那个无论陀螺停或不停,他都不得不继续“活”下去的命。

小邵看着,额角那根血管又开始突突地跳。这一次,疼痛更加清晰,像有一条细小的、冰冷的金属蠕虫,正试图从他的太阳穴钻进去。

他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车间的空气(他早已习惯),而是因为一种更庞大、更无声的东西。他脚下这片油腻的水泥地,头顶这盏嘶嘶作响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日光灯,窗外那片被工业烟尘涂抹得肮脏的夜空……这一切的“真实”,其根基是否也像那个陀螺一样,悬浮在某个更深不可测的、黑暗的虚空之上?

他只是暂时“租用”着这个身份,这个身体,这段人生。期限是……一生?还是更短?

他喉咙发紧,那口痰堵得更厉害了。他用力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下一枚看不见的、苦涩的药丸。

然后,他伸出手指,用那尚带着机油黑渍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陀螺的旋转消失了。屏幕暗了下去。

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只映出他自己模糊不清的脸,和身后那庞大、沉默、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车间轮廓。

就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那个渗出的念头,终于凝聚成了具体的、带有重量和质感的文字,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口:

“我的记忆,是租来的。”

他屏住了呼吸。

车间里,冲床依旧在“哐当”、“哐当”地响着。

远处,有工友在用家乡话大声吆喝着什么。

一只飞蛾,不知死活地,一次次撞向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世界依旧在运转。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内部,已经不一样了。

那句话落下之后,时间并没有静止。

冲床依旧在远处“哐当”、“哐当”地响,像一颗巨大而冰冷的心脏。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钻进耳膜,与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混在一起。空气里,铝粉的金属腥气、机油的腻滑、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疲惫的汗味,构成了一种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背景。

他没有动。

只是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感受着背后那坚硬的触感,以及从地面传来的、机器运转时持续不断的轻微震动。这震动,以往是噪音,是干扰,是提醒他身处何地的标记。但此刻,它却像一种低语,一种从这个庞大钢铁躯壳内部发出的、关于“存在”本身的低沉共鸣。

他抬起手,没有去看手机黑屏上映出的自己。而是摊开了手掌。

手掌里,老茧和新鲜的油污交织,掌纹被这些黑色的、粘稠的线条部分覆盖、重新描绘。这双手,修过无数机器,拧过无数螺丝,也曾在那个被冤屈的夜晚,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栏,直到指节发白。

这双手的记忆,是租来的吗?

那些老茧,是日复一日的摩擦“租用”了这里的皮肤,形成的保护层,也是磨损的印记。那些油污,是刚刚那台机器“租用”了他的时间和力气,留下的凭证。那么,掌纹之下的,那些更深的、关于触摸、关于拥抱、关于愤怒捶墙的记忆呢?它们属于谁?又储存在哪里?

这个念头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哲学诘问,它开始像一种具有活性的菌丝,悄无声息地在他过往人生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生根。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同样沉默、同样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土地上劳作了一生的男人。父亲临终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干瘦的手曾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雪白的床单,像是在寻找那把早已不在身边的锄头柄。父亲的记忆,在最后时刻,是不是也只“租用”了那片虚无的白色,以及那刻入骨髓的、关于劳作的触感?

还有母亲。母亲总说,她嫁给父亲那天,坐着驴车,一路的颠簸,她把盖头掀开一条缝,看见天上的星星,又亮又密,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带着光亮的记忆。现在想来,那片星光,那颠簸的路,是否也只是她向命运“租借”来的、一个短暂而珍贵的场景?期限,就是她的一生。

“租来的……”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感觉它们像三颗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种子,卡在了他的意识里,开始汲取他三十六年来所有的经历作为养料,准备萌发出他无法预知的枝叶。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车间里劳累的工人,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丈夫和父亲。

他成了一个观察者。一个开始审视自身“租约”的……租客。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夜风湿气的喧闹涌了进来。晚班工友的交谈声、笑声,由远及近。那些声音鲜活,具体,充满了此刻的、未被思辨污染的烟火气。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从内心的深渊里猛地拉了出来。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夜风与机油味的空气。然后,他用那尚带着油污的手,有些笨拙地按亮了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该下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身体的某个部分,还停留在那个关于“租借”的、寂静的疑问里。

他走向车间门口,汇入下班的人流。脚步和周围的人一样,带着劳作后的沉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法逆转的裂隙,在他与世界之间,悄然打开。

如同诺兰电影里,那个最初、最细微的,梦境边缘的抖动。

走出车间大门,夜风像一块微凉的湿布,迎面敷在他汗湿的脸上。广东夏夜的空气,粘稠地裹挟着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路边芒果树甜腻的香气,以及工业区永不消散的、某种化学物质的微酸。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他鼻腔里“回家”的定义。

他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汇入了下班的人流。车链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噪音,和周围摩托车的引擎声、工友们的谈笑声、路边摊贩的叫卖声,编织成一片巨大的、属于夜晚的嘈杂织锦。

往常,他只是这片织锦里一个沉默的、随着人潮移动的黑点。大脑放空,身体遵循着肌肉记忆,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出租屋方向,麻木地前行。

但今天,不同。

那个念头——“租来的”——像一层刚刚擦拭过的镜片,覆在他的眼球上。他看到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陡然增添了另一重维度。

他看到路边那家五金店的老板,正费力地将一卷沉重的防水布搬回店内。老板脸上那被生活磨砺出的、深刻的皱纹,在霓虹灯的闪烁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这些皱纹,是他向时间“租借”年华的凭据吗?

他看到一对年轻的打工情侣,站在糖水摊前,女孩笑着舀起一勺芋圆,小心地吹了吹,递到男孩嘴边。男孩憨厚地笑着,张嘴接住。他们周身弥漫着的那种短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是否也只是一份限时“租借”的幸福感?期限是今晚?还是直到下一次争吵来临之前?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辆破旧的自行车。坐垫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这是他来到这个城市后,从旧货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它载着他,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来回碾过了七个春秋。这辆车,是他“租”来的。这个城市,是他“租”来的。这段背井离乡的岁月,也是他“租”来的。他用汗水、孤独和健康作为租金,支付着一种模糊的、名为“未来”的可能性。

喉头那口痰,似乎又堵了上来。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在喧嚣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明哲!发什么呆呢?走啊,喝两杯去?”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同线的老张,一张被酒精浸润得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热情。

他愣了一下,有些仓促地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不了,张哥,今天……有点累,直接回去了。”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你小子,就是心思太重!活一天算一天,想那么多干啥!走了啊!”说完,便跨上摩托,汇入了车流。

“活一天算一天……”

老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此刻波澜起伏的心湖。这是一种与他内心正在滋生的、审视的“租客”心态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一种全然投入的、不计较所有权、只在乎使用权的“玩家”心态。

哪一种更接近真相?

他不知道。

他只是继续踩着那辆“咔啦”作响的自行车,穿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拐进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不同的灯光,传来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哭闹声。每一个窗口背后,都是一个正在上演的、关于“租借”的人生剧本吗?

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其他楼更破旧一些的出租屋前。锁好车,走上那道陡峭而阴暗的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重,而孤独。

站在家门前,他并没有立刻掏出钥匙。他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女儿一一(小雨)似乎正在和妻子秀珍(林薇)争执着什么,语气带着孩子气的执拗。那些声音,熟悉得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此刻,他却有了一种奇怪的、短暂的疏离感。

这个门牌号,这个被称为“家”的空间,这段由争吵、欢笑、沉默和期待构成的关系……它们,是否也只是他漫长生命旅程中,一段租期未定的契约?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堵着的痰,用力咽了下去。然后,掏出了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打开了另一个维度的接口。

门开了。

一股复杂的气浪扑面而来。是晚餐后尚未散尽的炒菜油烟味,其中夹杂着一点廉价的、水果洗涤精的甜香,还有女儿小雨放在鞋柜上那瓶开着盖的、色彩艳丽的泡泡水气味。这些味道,像一层温暖的、无形的薄膜,瞬间包裹了他。

“回来啦?”妻子林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爸!”女儿小雨像一颗小炮弹从里屋冲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手里还举着一幅画,“你看我画的恐龙!老师说我颜色涂得好!”

他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兴奋的小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火的星星。他习惯性地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住。这只即将触摸到女儿头发的手,这传递“父爱”的动作,是发自一个稳固的、名为“父亲”的实体,还是一个……暂时扮演着父亲角色的租客?

“嗯,画得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有点远。他接过那幅画,纸上是用蜡笔粗暴又充满生命力的线条填满的绿色恐龙,张着大嘴,背景是滚烫的、橘红色的太阳。

这纯粹的、未经思辨的创造力,是女儿“拥有”的,还是她向童年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租借”的?等她长大了,这段记忆,这幅画,还会属于她吗?还是像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童年碎片一样,变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却再也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他把画递还给女儿,动作有些僵硬。“去放好。”

小雨撅了撅嘴,对他的平淡反应有些不满,但还是抱着画跑开了。

他换上拖鞋,走进这个狭小的客厅。老旧的电视机里,综艺节目正进行到高潮,嘉宾们夸张地大笑,鼓掌声和罐头笑声混作一团,形成一种喧嚣的背景噪音。林薇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目光在他沾着油污的衣领上扫过。

“嗯,机器有点问题。”他避开她的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倦意,不是身体的,而是从那个刚刚被凿开的、名为“存在”的裂缝里渗出来的。

林薇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空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厨房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和小雨在里屋自言自语给恐龙配音的稚嫩声音。

“房东今天又来电话了,”林薇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下个月开始,涨一百。”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快速闪动的、色彩斑斓的人影。他们在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上,表演着“快乐”。这份工作,这个舞台,这段在镜头前的时光,也是他们“租”来的吧?用才华、容貌或者仅仅是配合度,向节目组租借一个成名的机会,或者仅仅是维持曝光度的燃料。

“听见没?”林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听见了。”他应道。一百块。这个数字很具体。它丈量着这个“家”的租金,也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丈量着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支付能力”。他支付租金,租下这个空间,租下这段婚姻,租下“父亲”这个身份的使用权。那爱呢?彼此之间那偶尔流露的、被生活磨得有些粗糙的关怀,也是租来的吗?有期限吗?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那口痰似乎又堵在了那里。他用力咳了一声,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小雨从房间里探出头:“爸爸,你生病了吗?”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软。或许,有些东西不是租来的。比如女儿此刻毫无保留的关切。这份情感,如此真实,如此具象,穿透了他所有的思辨和怀疑,直接抵达他灵魂深处那个尚未被“租借”概念污染的地方。

“没有。”他朝女儿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温度,“爸爸没事。”

他转过头,对林薇说:“涨就涨吧。我再多加几个班。”

林薇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遥控器,又把电视声音调高了一些。综艺节目里,主持人正在宣布下一个游戏环节,气氛热烈。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电视机里的喧嚣,厨房的滴水声,女儿在房间里的动静,妻子在身边轻微的呼吸……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此刻的“现实”。

这个现实,无论是固有的,还是租来的,他此刻,都身在其中。

并且,必须继续下去。

如同那个旋转的陀螺,无论最终倒向哪一边,在它旋转的过程中,重力、摩擦力、桌面材质……所有的一切,都是它不得不与之共处的、真实的物理法则。

夜,深了。

综艺节目的喧嚣早已沉寂,妻女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均匀而绵长,像潮水轻轻拍打着睡眠的岸。邵明哲平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浸染的、模糊的昏黄。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那是白天与钢铁角力后留下的、熟悉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被某种冰冷的溶剂擦洗过,每一个神经元都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不容忽视的光。

“租来的……”

这三个字,不再是念头,而是成了一个场。一个弥漫在他意识空间里,无形无质,却拥有着绝对引力的场。

他试着回忆童年。最先浮现的,不是画面,是气味。是塑料布和尿垫混合着羞耻的、微腥的氨水味。是母亲在清晨沉默地换洗被褥时,洗衣粉那股过于洁净的、刺鼻的香气。这些气味,如此具体,如此尖锐,刺破时间的帷幕,直接作用于他的嗅觉神经。它们是被“租用”的吗?租期是那个无法控制膀胱的童年?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租金”早已付清,它们却依然拥有瞬间将他拉回那个羞耻现场的力量?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父亲。不是父亲的脸,而是父亲那双总是沾着泥土或机油的手。粗大,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有着永远洗不干净的黑色。这双手,曾在他小时候,笨拙地给他修过一只掉了轮子的小木车。父亲沉默地敲敲打打,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那双大手如何与木头、钉子、锤子对话。那份沉默,那份专注,是否也作为一种“手艺”和“父爱”的混合体,被他无形中“租借”了过来,以至于他现在也用同样的沉默和专注,去对待车间的那些机器?

我们租用的,或许不仅仅是记忆,更是行为模式,是情感反应,是代代相传的、无形的“生存契约”。

喉咙又开始发紧。他轻轻地、克制地清了一下嗓子,生怕吵醒隔壁的母女。那口痰,像一个小小的、固执的实体,盘踞在他气管的某个分支处,代表着所有被他咽下去的、未能言说的情绪。它也是租来的吗?租用了他的身体作为容器?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模糊的轮廓。这双手,在白天能拆卸、组装最精密的模具,能感知到螺丝拧紧时那细微的、代表“恰到好处”的阻力。但这双手,却无法真正触摸到“记忆”,无法抓住“时间”,甚至无法清晰地描绘出父亲临终前的面容。

我们所拥有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这具时刻在代谢、老去的身体?是这些如同数据一样,可以被篡改、被遗忘、被美化的记忆碎片?还是这些在特定情境下,被自动触发的情感反应和思维模式?

如果这一切都是“租借”的,那“我”在哪里?

这个“我”,是那个签署租约的主体吗?还是说,连这个“主体感”,也只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为了体验这段名为“邵明哲”的人生,而临时“租用”的一个认知接口?

一阵强烈的虚无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漂浮在黑暗太空中的宇航员,连接着母船的缆绳(那些社会关系、身份认同)突然变得透明、脆弱。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无垠的、寒冷的真空。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需要一点光。一点来自“外部”的,确定无疑的光。

他摸索着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撩开那面薄薄的、印着俗气花纹的窗帘,窗外是工业区永不沉睡的夜景。远处,还有厂房的灯火通明,像巨兽蛰伏的眼睛。更远处,城市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暧昧的橘红色。没有星光。在这个被光污染的天空,星星也像是被“租”走了,或者,干脆拒绝露面。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守夜人,守着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边界。

直到双腿站得发麻,直到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黎明的灰白。

他回到床上,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依然像一片被犁过、却无法播种的土地。

在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个清晰的、近乎残酷的意象抓住了他: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无限广阔的、空无一物的仓库里。仓库里摆放着无数排高大的货架,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如同硬盘一样的东西,上面贴着标签:“童年尿床记忆·邵明哲”、“父亲修车手势·邵明哲”、“被冤入狱十四天·邵明哲”、“女儿第一声爸爸·邵明哲”……

而他,正伸出手,从货架上,取下名为“今日疲惫”的那一块,插入了自己颈后的某个接口。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我有一部混沌经在线阅读
我有一部混沌经
一本被误当菜谱的绝世宝典《混沌经》,一个尚武大陆的最强美食外挂自少年神厨颠勺里爆香而生!浩瀚武林,诸魔神佛,任它再厉害的内功心法,都得拜倒在本厨的混沌经之下!
漫画
我成了五个大佬的祖宗在线阅读
我成了五个大佬的祖宗
血族女王沐橙沉睡千年苏醒,第一件事竟是逐浪娱乐圈?出道之路道阻且长,还要收服双料影帝、财阀大亨、电竞大佬、医界传奇、鲜肉科学家做小弟?!等等,还有个霸总和她竟有着前世今生的孽缘要怎么破……
漫画
天道图书馆在线阅读
天道图书馆
张悬穿越异界,成了一名光荣的教师,脑海中多出了一个神秘的图书馆。只要他看过的东西,无论人还是物,都能自动形成书籍,记录下对方各种各样的缺点,于是,他牛大了!
漫画
大奉打更人在线阅读
大奉打更人
这个世界,有儒;有道;有佛;有妖;有术! 许七安穿越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囹圄,三日后就要流放边陲?! 他起初的梦想只是自保,顺便在这个世界里当个富翁悠闲度日,结果……
漫画
帝王侧在线阅读
帝王侧
虐心、夺嫡、后宫的明争暗斗,一场以复仇为开端的古风剧
漫画
无良狂后惑君心在线阅读
无良狂后惑君心
叶锦苏上辈子要钱没钱,要男人没男人,死了都没人裹尸。福大命大重生到千金大小姐身上,以为终于能过上逍遥快活的好日子,却发现表面上风光无限的京城大才女其实爹不疼娘不爱?但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要钱有钱,要男人有男人,还是死乞白赖贴着自己的男人。 “千金为聘,可愿嫁与我?”“不愿”“那江山为聘呢?”
漫画
首页科幻小说时空穿梭小说

递归之镜中的悖论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