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瞬间，意识从混沌梦境中抽离，眼角残留下的泪水仍清晰可辨，可那些零碎的梦境却像指间的沙，在脑海里飞速流逝。
不知从何时起，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一段对话在记忆里隐隐回响——
一个稚嫩的小男孩仰头望着母亲，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妈妈，人老了，都会死吗？”
母亲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月光：“你还这么小，死亡对你来说太遥远了。等你慢慢长大，老了，自然就不会怕了。”
那个夜晚，小男孩枕着心爱的猴子玩偶入眠，泪水打湿了玩偶的毛发。
“喂，什么事？”李旭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旭阳，你中秋节不回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
“嗯，学校临时有事，回不去，”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你妹妹一直念叨着想你，非要给你打个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哥哥，你啥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看情况吧，下周没事就回去了，”李旭阳的语气依旧敷衍，“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等！”母亲连忙说，“你妹妹刚学了舞蹈，吵着非要跳给你看呢，宝贝，快给哥哥展示展示新学的动作！”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打起了视频通话，视频画面里，小姑娘立刻蹦跳起来，小小的身影随着不成调的节奏扭动，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
“咋样？给你小妹妹点评点评，夸夸她呀，”母亲在一旁笑着催促。
李旭阳早已面露厌烦，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挺好的。”
“那我们不打扰哥哥了，你在学校过得咋样？看你都瘦了，多吃点好吃的呀。”
“好了，我知道了。”
挂了视频，李旭阳烦躁地嘟囔了一句：“真服了，隔几天就打电话发视频，烦死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苏晓峰，挑眉问道：“哎，你也没回去？”
“嗯，”苏晓峰轻轻应了一声。
“不应该呀，中秋节一般不都回家团圆吗？”李旭阳颇感意外，“难不成你也跟我一样，不想回去？”
……
沉默了片刻，李旭阳又开口：“那个，你晚上出不出去吃饭？要是出去，咱俩一块。”
“不了，我买了泡面，”苏晓峰摇摇头。
“那好吧，”李旭阳说完，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宿舍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响。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这世界真是捉弄人，有人被亲情紧紧围绕，被爱意包裹，却视若无睹、满心厌烦；而像我这样满心渴望爱、珍惜爱的人，却偏偏得不到一丝温暖的眷顾。
就在这时，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抽痛，一下一下，带着陌生的钝重感。
“咋回事？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皱了皱眉，随即又释然，“算了，不管了，大概是昨晚通宵没休息好，累着了吧。”
夜晚，阵阵头痛如钝器敲击般袭来，搅得我毫无睡意，实在难以忍受，我索性叫了辆车赶往医院。
向门诊前台说明头痛的情况后，我顺带提了句后背反复冒出的红疙瘩——近来总莫名起疹，疑心是过敏所致。
等待近一小时后，我终于拿到X光片，赶忙递给医生，“没事，小伙子，片子上看你头部脑部没任何异常。
”医生抬眼安抚道，“真的吗？”我仍有些疑虑，“大概率是过度焦虑、劳累引发的躯体反应，多注意休息就好，”得到明确答复，我道谢后正准备离开。
但是，可当我回头再看那张X光片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几位医生正围在片子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应该啊……”其中一位医生喃喃自语，随即转向我，“你再去做个CT吧，从X光片看，你的心脏似乎有些问题，”“什么？我心脏有问题？”我惊得一时失语。
“嗯，但确实不太常见——你这个年纪出现这种情况的很少，CT能看得更精准些，”医生解释道，我依言做完CT，医生拿着报告反复端详，眉头紧锁，还不时轻轻叹息。
“你家里人有没有心脏不好的病史？”他突然问道，“没有啊，从来没有！”我急忙摇头。
医生沉默片刻，语气凝重起来：“唉，说实话，你这情况治疗起来难度不小，如果还想积极治疗，我可以帮你安排手术。”
走出医院，路旁的出租车司机问道：“小伙子，打车吗？”
“不了，我就在附近走走，”苏晓峰轻声回应。
“行，祝你早日康复。”
走出约莫两百米，他脚步忽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毅然折返。
“怎么了小伙子？”
“打车。”
“好嘞！”
出租车里，司机大哥像个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聊着家常，与沉默的苏晓峰形成了鲜明对比。
路途遥远，倦意渐浓，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再次睁眼时，窗外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一股久违的温暖瞬间涌入心头。
“好嘞，到地方了！慢点走，注意安全，拜拜～”司机大哥热情地叮嘱道。
许久未曾归来，苏晓峰在一栋格外简陋的房子前停下脚步，他在门口伫立片刻，犹豫再三，终于抬起手敲了敲门。
敲到第十几下时，屋里传来奶奶缓慢的应答声：“来了来了，谁呀？”
“奶奶，是我。”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奶奶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漾起温柔慈祥的笑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小乖孙呀！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有空来看奶奶了？”
“想您了，自然就来了。”
“那可真是心有灵犀，奶奶也正念叨你呢！”奶奶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忽然轻声问，“峰儿，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奶奶的话音刚落，苏晓峰的泪水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从小泪点就高，可一想到自己得了癌症，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隐忍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嗯，挺好的，”他强装平静地回答。
“骗人，你个小骗子。”奶奶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以为奶奶不知道？家里人不待见你，小时候你还会跑来找奶奶哭诉，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就学会一个人默默忍受了。”
“奶奶……”
“峰儿，过来，”奶奶牵着他走到床边，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本相册，相册依旧是干净鲜艳的颜色，与奶奶布满皱纹、略显粗糙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苏晓峰连忙转过头，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奶奶缓缓翻开相册，里面全是他的童年印记——从襁褓中的婴儿，到懵懂的孩童，再到青涩的少年，初中和高中的照片最少，那时他住校，家里又反对他来找奶奶，每次相见都是偷偷摸摸的，照片也便少了许多。
奶奶一边翻着相册，一边絮絮叨叨地聊着过往，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温柔地捋着他的发丝：“峰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那时候你活泼好动，总爱给奶奶跳舞看，现在倒少了些往日的灵气，反倒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了，你说，你要是个小姑娘该多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峰儿，如果以后奶奶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奶奶老了，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小地方。
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去外面看看，替奶奶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好的奶奶，您多保重，”苏晓峰眼眶泛红，“我是偷偷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晚点导员打电话联系家长就麻烦了。”
“行，慢点走，”奶奶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反复叮嘱，“记得要是不开心了，千万别憋着，凡事多为自己着想，奶奶永远支持你。”
“嗯，奶奶，我记住了，晚安。”
回到宿舍，宿舍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躺到了床上，连呼吸都仿佛被夜色裹住，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不知为何，一到夜晚，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的情绪便，更何况，刚刚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噩耗，这时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唉，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这一生，已然够悲惨了，老天爷，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为何要一次次跟我开玩笑？
无论我怎么看，怎么算我这一生都是悲残又可怜的，我真的太讨厌这个世界了，若不是还有奶奶牵挂，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想一死了之了，我早就想去死了，与其这般活着不如死了算了，我从未真正的活过。
苏晓峰啊苏晓峰，你为什么如此懦弱？这一切，怪不得别人，全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本就该像个小丑一样，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我这般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便挣扎着下了床，摸索到桌前，拿起了桌子上的瓶药，往掌心倒出几粒药片，毫不犹豫地干咽了下去。
随后，我点燃一根香烟，推开窗户，坐到窗台边缘，双腿耷拉在窗外，任由晚风吹拂着脸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雾在夜色中渐渐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