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西俄克斯的极雨季总是如此。
情情绵绵,又突然凌厉狂澜。
少年不是很清楚一个极雨季有多长,许是4月至11月,但确实是相当的长。不过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从孟夏开始的雨,不是一下一停,这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总让他一向低抑的心情回升。
他是喜欢在域西俄克斯极雨季的最后几夜,在夜雨最之狂澜,夜色最之深沉时,行于玻璃街上,看着最赏心的风景———雨珠跳到玻璃地面上,晕出圈圈涟漪。在域西俄克斯,这叫水晕景。
雨高夜黑,是“夜猫子“的狩猎时间。
----------
47回乐纪,第104年。11月26日,天气雨
今天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通缉犯说出的话考虑了一下。
那个
光脑亮了,青年放下笔,修长的手指卡住手环两侧解锁,由精神力控制的半透明蓝色界面出现在眼前。
任务装备上报处给他的回应很简单。
但他不并喜欢,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而已。
伊莫组长:
对于您贴配手枪遭掠这件是我们装备部深感婉惜,但装备遗失的事故我们未曾熟悉过多,你的能力不差,可以尝试在下次行动中饲机夺回,对此我们给予支持。
无可奈何,愿小组长谅解。
47回乐纪104年11月26日
“哼....”青年将光脑一关,目光重新落到日记上。他伸手,粗累地将刚开始写的那页张纸狠狠撕下,用力揉成一团,砸到机器管家上,被绞碎,纸屑如他飘零的心。提笔,划出“沙沙”声。
47回乐纪,第104年,11月26日晚,天气雨、雨、还是雨。
我今天真是疯了,居然会因通缉犯说的话而感到反思,甚至对他开出的条件而感动了。
他抢了我的配枪,抵着我脑门儿骂我,虽然我看不清雨幕中的脸,兴许是副怎样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不知道,但他说的,真的有点道理,装备部的一群老家伙看到我和泽斯路尔的配枪丢了,管也不管,22日提交的报告,估摸着是今晚闲得无聊应付的回吧!看看那几个议员之子,提交报告到领新装备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谅解个屁!!!老子就是个小组长,就是个小组长!一群糟老头子,去他的吧!!![滚]
字迹到最后越来越潦草,下笔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啪!”
笔被拍到桌上,震得杯子一晃。彼时,窗外惊雷炸响。
青年闭上眼,却无倦意。
雨并未停。
----------
“域西俄克斯的极雨季快了结了,那我们欢鬼神的极早季也快过了啊....“男子靠在城墙上,抬手遮了遮阳。
“卅书记,‘天仙子’回复。”秘书来到他身旁,悄声提醒。
“讲吧。”
“是。‘在最后一夜的狂澜中,我会从天端坠下,正如天仙子。’书记,您看?”
“你是想问备注要不要告诉我吧!”男子转头,笑呵呵地看向秘书。秘书点了点头。
“说吧,我也习惯了。”
“呃,那我可说了。‘Ps.卅书记,您看我一小子在域西吃黑暗料理吃了那么久,这次回来,总该为此整个满汉全席对吧?不多不多,就像招待外宾德里尔那样的规格就好,毕竟在下也将会带二位小辈前来!至此,无难。欢鬼神天仙子。”
“噗!”男子险些将凉茶喷出。
“还德里尔军长,人家好歹是国际军长,喷啧..还有,你没事儿把署名也我念出来干啥?“
男子擦了擦嘴,秘书干笑两声:“哎......这不念文件念习惯了嘛!”
“哦。所以,卅书记,‘天仙子’说要带二位小辈......”他补充道,”需要准备一下吗?“
“你去安排人准备一下吧,帮我把剩下那点工作也做个表发我,顺便将本月整体工作做个报告发给国际军监委。”
秘书翻了个白眼:“书记,您咋不自己去做呢?或者让别人去,这咋非得逮着我薅啊?”
“哈哈,这不用的顺手吗?”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切,可怜洛基的诡计迟早得反噬到您身上。”
“别这么咒我啊!”
“实话实说而已嘛!”
----------
“路尔,带人去楼上同搜查部那几个老部长好好谈一下。”
托勒斯奇关闭通讯,目标锁定在雨幕中奔跑的身影。
他的目光变暗,如渊中的寒冰。
“你给小爷等着!”
枪换弹匣,冲入雨中。
----------
“伊莫组长,别来无恙啊!”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踩空。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通体银漆的手枪。
托勒斯奇怔了怔,握枪的手紧了紧。
一下,两发子弹向着他袭去。托勒斯奇歪头,两发子弹擦着耳过,嵌在了他身后的防弹玻璃上。
托勒斯奇的眼神冷了冷,正欲扣动板机
“嘶!”
他感觉精神识海传来的刺痛,不知何处来的由精神力凝成的子弹打在托勒斯奇的手上,上面裹携的精神力穿透衣服刺入体内,扎入识海中。
同时,一把漆黑的手枪打在他的头盔上,又跌到地上,雨珠打湿了枪身。托勒斯奇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看清了那把手枪:一把域西俄克斯制的新西绍格尔Zero.1501型贴配手枪,却不是他的,而是泽斯路尔那把。
维尔格纳斯·伊莫·托勒斯奇先生,期待我们的下次交手!”
眼黑的最后一眼.是少年转身跃下天台。
这可是800米高空啊!
托勒斯奇心里是这么想的。
----------
47回乐纪,第104年,11月28日晚,天气暴雨。
还有1天半极雨季,就要结束了,不过今天向天气有些奇怪,明明每次都是极雨季的最后一天的雨最大,但现在真是越下越大,没完了啊![烦躁]
青年的笔停了,他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的一道形似蝴蝶的伤疤。
今天我又和目标人物交上手了,他用我的配枪来打我,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型号的配枪,拜托,他拿走的那把枪可是我自己改造的双发![骄傲]
装备部那帮老家伙给我们组的弹臣全是那种简单发的,装备不给好的还指望我们任务出色?开什么玩笑!?[翻自眼]
可惜今天在意仁双子远楼,又让目标人物逃了,搜查部那帮老家伙太固执了,说了目标人物在楼厦中,他们还不听,连个部署都没有,最后目标人物就着空中防御薄弱逃离了,一群糟老头子还指责我们失职,我呸![鄙视]
小爷迟早给你们都宰了![拿刀]
青年看着日记笑了出来,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开始喜欢在上面画表情包了。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冷了下来。
伸手,将卡在窗户下方齿轮中的防水信封夹出,封口处印着金微,雷神托尔的图案,被四周藤蔓纠缠围绕着。
拉开抽屉,信封被抛入,躺在一众落灰的纸上,下边赫然是一摞信件,有未折的,而已折的信封,里面的信纸大多已经被操皱,泄愤般被撕去边边角角.
青年重新提笔,在今日的日记后面那上纸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字。
我的世界总是破破烂烂,东一块,西一块,当它们被缝补起来之时,那个裁缝,必定是复仇之神维达。
-------
米白的靴子被打湿,少年穿棱在雨中。
风衣摆因奔跑而被吹起,又被雨点跳上,将布料渲染出朵朵的棕花儿,本应被风衣笼罩的后背现了出来。
衣衫在后面收紧空缺,后背裸露出来。脊背线条流畅,泛着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水珠划过肩胛骨处暗淡的火焰蝶纹,顺着划下,将脊柱位置上的赤藤纹变得玲珑。
在背部这片精神图腾纹的末端,似尾般由精神力凝成的蝶尾钩紧卷一把黑色雨伞。
为减小阻力,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淋在身上。
说实话,少年虽不喜火焰磷蝶的精神传承,但有些时候,其实挺好用的:身上被淋的差不多了,他便释放遗府·归涸,将身上“烘干”。
身后的“追兵”开始逐个进入幻境范围,早已释放等待猎物的副·遗灵·蝶境开始渗入特战员们的精神识海。
“左边!”“右边!”
三个小组中的两个组分向两边,在蝶境的作用下对幻想中的敌人进攻。而剩下一组,竟继续向少年的方向追来。
少年有些惊讶地回头,他倒底也用了65%蝶境的实力,居然有人不受影响。但在看到是老熟人后,他嘴一撇:又是他,也太没挑战性了吧!
托勒斯奇心里也是一惊,他的精神等级虽说比另外两位小组长要高,但若非自己保险起见,提前释放遗府·助泅到自己和组员身上,兴许也会中招.
----------
弗尼尔塞州区的玻璃街,全景由高强度钢化玻璃铺成,每至极雨季玻璃街的水晕景总会吸引来诸多游客。
但此次极雨季有些蹊跷,雨是一天比一天大。
今天是11月30日,正常而言,这是极雨季的最后一天。
往往这时,全域西俄克斯都会放假一下。
“啪!”
文件夹掉到积水中,里面未作防水处理的纸页被浸湿,男人连滚带爬地欲将文件夹护住,嘴里还对着玻璃地板上面的积水骂骂咧咧。
一双米白的靴子出现在他面前,一只白皙的手将文件夹拾起,雨伞也将雨水挡住了些。他抬头,和一位墨发少年对上眼。
“小心些。”少年的神情看着冷淡,玄色瞳映着银丝般的雨帘。
面容姣好,神情冷淡,以及身后撑伞的蝶尾钩,这是男人对少年的第一印象。
“呃,谢谢啊!”男人接过文件夹,惊讶发现纸页未湿,似乎是被瞬间烘干,其中还夹了一颗水果糖。
“辛苦了。”少年的嗓音温润,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向远处的大楼走去。
男人不明所以,也许少年是看他在假期还加班做文件而感动的吧。可是他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少年走的方向,似乎是域西俄克斯都际战略防卫总部楼厦的方向。
但他并未多想,不过一转身,眼睛同黑洞的枪口对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个人刚刚说了什么,给了什么?”泽斯路尔被托勒斯奇留下看着男人,他用自己重新回来的这把新西格绍尔Zero.1501型贴配手枪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枪口冰凉的触感让男人仿佛看到死神在笑眯眯地对自己招手。
不对,为什么是笑眯眯?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犯啥罪了啊?
他正想开口解释,却听见泽斯路尔远去的声音。
“铐起来,押回去!”
“哎!探员先生!探员先生!长官!我就是个被迫加班的苦力啊......”
男人的嘴被捂上,泽斯路尔带着剩下几个组员向楼厦赶去。
他们小组接到的命令只是将与目标人物有接触的可疑人员或物带走,至于调查和澄清?那是调查部和司法部的工作,关他们执行部什么事!?
----------
雨还在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是风云变幻。
“伊莫组长,对于你‘目标人物潜入警齐子楼厦’的说法,我们并不能完全相信。”
主位上的老者淡定自若地喝了一口茶,仿佛托勒斯夺上报的不是一个通缉犯潜入如此重要的大楼,而是个醉鬼在和他们玩过家家。
老者身着黑色燕尾服,戗驳领镶缎面,翼领白衬衫配双层黑领结,穿得好不正式。
托勒斯奇也知晓,在今日20:00,古典歌剧《海姆达尔之声》将在弗尼尔塞州区的中央里格大剧院进行首演,很多高层都受邀参加。
但老者上衣口袋处一枚功勋章才是最令他不爽的。功勋章整体由穹顶和下方麦穗组成。在城西俄克斯的授勋讲究中,穹顶象征着地洛尔格的安特洛斯比穹顶,那里曾是多方商议和平之事之地,而在勋章中央,断臂擒狼的图样代表战神提尔,图样下方镌着“Tyr.Ⅱ”。这是仅次于最高荣勋的功勋章。
周围几位在座的其余老者,与主位老者的服饰相统一,功勋章挂在上衣的翻盖包缎口袋上。其中一位,正是托勒斯奇的顶头上司执行部部长戚洛维·冯·奥布里。
至于这功勋章怎么得来的,也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
内部当真乱套了,托勒斯奇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部长,绝无戏言。”
“警齐子楼厦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特别是资料室,固然防御体系也是最高等级的,出入亦或是经过,自家人也得查,倘若目标人物当真有所动作,也会被排查出来。”
“那是你们太自信了......”
托勒斯奇的嘟囔声不大,但是在沉闷的会议室中听得清楚。
主位上的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些:“你说什么?”
“报告部长,我说:‘那是你们太自信了!’。如果防御体系当真如您所说,那我们各部也不至于到现在仍被他像狗一样耍!”
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身体前倾的托勒斯奇。
但那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伊莫组长,被耍,不应该是你们执行部的失职吗?”
托勒斯奇抿了抿唇,他听出来老者语气中的怒意了,但他在嘟囊的那一声时,便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他早看不惯这些人了。
“不只是我们执行部有责任,而是各部皆有责任!装备不精良,无法发挥出真正实力,是装备部的责任!还有许多同今天一样的情况!”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顶着诸多目光道:“28日,目标人物潜入意仁双子远楼,因为搜查部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嫌我们烦,不开通行令,这也导致在目标人物出现时,空中防御得不到及时布署,让他钻了空子!”
“我敢确定,他一定会在今天搞大事儿,因为今天是极雨季的最后一天,而且今天之后,他绝对不会只是域西的通缉犯,甚至可能升为国际通缉犯.....”
“够了!”桌子被戚洛维重捶了一下,茶杯晃了晃,“维尔格纳斯·伊莫·托勒斯奇,你只是一个小组长,上面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评们对错!而且......”
戚洛维眯了眯眼,目光变得犀利。
“你似乎很肯定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手指轻叩桌面,“这算不算,通敌?”
托勒斯奇的脸色僵了一瞬,拳头握紧。
“基此,伊莫组长,我该对你进行处置。肩章留下,回家休假。同时,我会上报监察部和检察部,小组长便先在家休息吧!”
托勒斯奇的拳头松了松,果然,和他猜的结果大差不差。说好听点是休假,难听点是停职。
肩章摘下,被丢到桌上,托勒斯奇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