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5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地点是西南边陲的云岭山脉深处,考古队临时驻扎在一处新发现的上古遗迹区。这里地势陡峭,四周群山环绕,常年被雾气封锁。白天刚下过雨,泥土湿滑,营地灯光昏黄,照着中央那座刻满符文的圆形祭坛。
凌渊是考古系大四学生,二十出头,黑发短发,身材偏瘦,穿着一件青灰色冲锋衣,袖口绣着“禁止触摸文物”六个小字。他背着工具包,蹲在祭坛边缘记录数据,嘴里低声嘀咕:“这波操作纯属送人头,谁让我来守夜。”
这次实习关系到毕业评定,他不能出错。可偏偏带队教授反复强调,核心区域严禁触碰。现在没人看着,他还是伸手摸了那道裂痕。
指尖刚碰到纹路,皮肤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他缩回手,发现指腹微微发红。
他掏出相机想拍下来,屏幕却只显示一片扭曲光影,对焦失败。他又拿出笔记本,用笔临摹那道裂痕。笔尖划过瞬间,整座祭坛突然亮起暗金色光芒。
地面开始震动。
环形石板从外向内一块块塌陷,裂缝迅速蔓延,形成一个漩涡状的黑洞。他想后退,脚底一滑,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
身体失重,开始下坠。
四周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参照,连风都感觉不到。他张嘴喊了一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跳加快,冷汗从额头滑落。
然后,耳边响起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也不像风,像是无数金属在剧烈摩擦,又像是某种巨大的门正在崩塌。它直接钻进脑子里,带着节奏,带着情绪,像是在哭,在喊,在求救。
他咬舌试图清醒,嘴里尝到血腥味,但血珠却漂浮在空中,没有落下。
视野里开始闪现画面。
一道巨大斧影劈开黑暗,天地分离。三座天门悬浮在云海之上,残破不全,其中两座只剩框架,一座半毁,另外六处位置空荡,只有虚影残留。紧接着是神魔交战,血雨洒落,有人持剑斩龙,有人跪地化灰。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破碎零散,却让他感到熟悉。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场景,好像他曾经历过很多次。
疼痛从经脉深处传来。
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无数细密金线缠绕全身,从皮肤渗入血肉,直通魂魄。那些线是金色的,泛着微光,像是活的一样,在他体内游走、编织。
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伤害。
这是重塑。
肉体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五彩光液,像是熔化的宝石。液体刚流出,就在空气中凝结成石质纹理,覆盖在他手臂和胸口。冲锋衣被撑裂,露出下面逐渐浮现的奇异肌理,像是岩石与血肉融合而成。
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碎片涌上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战场上,身穿青铜甲,手持断刀,周围全是尸体。火光照亮他的脸,那是他,又不是他。
他看见自己从悬崖跳下,身后有追兵,口中喊着“这一世,我不再信命”。
他看见自己跪在补天台前,女娲的手按在他头上,说“你又要开始了”。
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他快撑不住了。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越来越慢,体温下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他用力回想自己的名字。
凌渊。
两个字像锚,把他从混乱中拉回来一点。
他是凌渊,现代人,考古系学生,家住江南,父母健在,爱吃烧烤,喜欢刷短视频,讨厌写论文。
他死死记住冲锋衣上的那句话:禁止触摸文物。
这句话成了他唯一的支点。
他不断重复,像是念咒。
“禁止触摸文物……禁止触摸文物……”
耳边的轰鸣越来越强。
那声音不再是杂音,而是有了内容。
他听懂了几个词。
“门……未毁……寻……”
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只对他一个人存在。
他知道,这是他独有的能力。
别人听不见。
他能听见。
这能力叫“听煞”。
天门哀鸣,唯有他闻。
每当日月交辉,星轨紊乱,九座天门中未毁的三道与沉眠的六道残骸,就会发出这种悲怆轰鸣。声音入耳即化为破碎真意,藏着《鸿蒙真箓》的线索,也藏着破境的契机。
越靠近天门,声越烈,指引越明。
这是他的金手指。
也是他的劫数。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剧痛再次袭来。
五彩神光彻底包裹他的身体,像茧一样将他封住。外面是无尽虚空,下面是混沌通道,他还在下坠,速度没有减缓。
意识一点点沉沦。
最后的画面,是一扇半毁的天门缓缓开启,门缝中透出赤色光芒,映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了眼。
昏迷前,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我……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