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惊醒涧西的清晨。
伴随着喧天锣鼓,装潢一新的栗记羊汤馆门前,栗老爷子笑呵呵地从身旁小女婿端着的托盘里拿起剪刀,在众人兴奋的目光中,“咔嚓”剪断了大红色簪花缎带。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栗恩平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红光,大手一挥。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来为我栗某人捧场,为了庆祝我们老栗家羊肉汤新店开张,今天我请客,大家免费喝汤!”
人群里有性急的嚷嚷起来:“快点的,栗大伯,都等了一个多月了,大伙都馋死你们家的汤了!”
栗恩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刚才是谁说的?再请他喝三天,管够!”
说着,他转身拉开餐馆新安装的玻璃大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老餮们一大早就把栗记羊汤围得水泄不通,欢呼着蜂拥而入。
为了那一口鲜汤,他们可是天一亮就来这里排队了。
太阳越升越高,食客们来来去去,不曾中断,店里一直人山人海,上一位客人刚抬起半个屁股准备离开,就被几双找座位的锐利眼睛盯上了,自然免不了一番争抢。
后厨里,栗家小女儿栗沁影正在和留守铁谢老店的母亲吕菊英视频聊天。
吕菊英一边盯着锅里香气袅袅的羊肉汤,一边不放心地让女儿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外面转一转,她要亲眼看一看新店里的情况才能放心。
“妈,您就放心吧,我都跟您说了好几遍了,生意好的不得了。”
“不行,你得让我亲眼看一看,我才相信。你这丫头跟你爸一个德性,就会报喜不报忧。”
栗沁影拿她没办法,只好举起手机对着外面转了一圈。
吕菊英目睹新店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她还有些担忧。
“要是之后收费了,也有这么多人就好了。毕竟咱们今天是开业酬宾,说不定人家就是路过,顺便来蹭一顿免费的饭罢了。”
“妈,您就放心吧。咱们今天开业大酬宾,肯定能把招牌打出去,站稳脚跟的。毕竟咱也是皇陵旁传承几百年的味儿了,他们喝一回,就想再喝第二回,然后就有第三回,第四回,认准咱家了。”
“但愿吧。”
吕菊英嘴上说着,心里还是没底。
但她转念一想,即使日后收费,以今日盛况,就算少个三四成顾客也可以算是生意兴隆了。
人嘛,不能太贪心,栗家把钱都赚走了,必定会招来同行们群起而攻的。
这样想着,吕菊英从早上起床就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了。
“妈,您和我爸就是太谨慎了。我早就说了,以咱家餐厅的名声和味道,就该大胆一点,开遍九县六区,啊,不,现在是七县七区了。”
栗沁影说习惯了“九县六区”,一时改不了口,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
嗨,一定是小时候没少受王老师的九县六区卷子“熏陶”,根深蒂固了。
她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笑着和母亲聊天。
“妈,您都不知道,今早上从铁谢进城,我爸一直提心吊胆的。跟您一样,怕没有开门红,倒有闷头一棍。现在啊,他老人家那嘴笑得都没有合过。”
“哈哈,我想也是。”
吕菊英脑海中浮现出自家老头子喜不自胜的滑稽模样,忍俊不禁。
“对了,张镐呢?”吕菊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迅速由晴转阴,也不等栗沁影回话,自顾自地数落起来,“他人呢?是不是又去偷懒了?我就知道,果然他这个女婿靠不住……”
栗沁影及时打断母亲这些日子经久不变的那一套口头禅。
“妈,您别老说阿镐,人家知道今天忙,特意请假来店里帮忙,忙前忙后都没休息过,很辛苦的,才没偷懒呢。”
吕菊英猝不及防被小女儿打断,“一点也比不上小胤,开新店的资金大部分都是你大姐出的……”这段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吞了口口水,润润嗓子,勉强把这番半年来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吞回肚子里。
行吧,今天开业,就暂时不说了,但我下回一定要说快点,不给你打断的机会,哼!
“他忙啥啊,不就是端端盘子,倒倒水嘛,有啥可辛苦的。”
吕菊英不屑地撇撇嘴。
“妈妈。”
栗沁影的语气稍微重了点,表达不满。
“中中中,我不说了,不说了,”吕菊英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真是女大不由娘,嫁了汉子忘了娘,我又没说什么,这就护上了,啧啧啧,天天胳膊肘净往外拐……”
“嗯?”
栗沁影哭笑不得,心里腹诽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妈妈诶,您肚里那点墨水全用在我和阿镐身上了吧?”
吕菊英知道自家女儿护短,没好气地嘟囔道:“看你那小媳妇的样儿,真没出息!中,我这里忙着呢,不跟你扯了。”
话音刚落,栗沁影的手机屏幕便瞬间暗淡下来。
栗沁影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正准备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一个年轻小伙走进了后厨。
栗沁影看着小麦色皮肤,头戴白帽,腰悬围裙的年轻男人,脸颊不自觉地荡漾笑意,起身从一旁置物架上拿了条干净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张镐早上一起来就开始忙活,这会儿终于觑空到后厨休息休息,一进来就看见媳妇看到他后露出的灿烂笑靥,他不禁也傻傻地咧开了嘴。
又见栗沁影起身去拿毛巾,张镐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来,享受起老婆的贴心服务,方才的劳累都被轻柔地擦得一干二净了。
栗沁影关心地问:“阿镐,今早辛苦你了,累不累?”
张镐听出她话语里的心疼,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当即握拳,秀了秀壮硕结实的肌肉。
“就这点活有啥好累的。我之前当兵,现在当警察都比这累多了。”
栗沁影轻轻捏了一下丈夫的肩膀,秀丽眉眼尽是盈盈笑意。
“显着你了,快别得瑟了。”
张镐回想起方才店里人头攒动的盛况,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不过,真是没想到,来这里的人是挺多的。”
“那当然啦,”说起这个,栗沁影满是自豪,“我跟你说,这汤可是姓栗的……”
“这可是我们老栗家的汤,历史悠久,千年传承,我们家祖上出过御厨,武则天都喝过我们家的汤呢,”张镐坏笑着打断了栗沁影,一字不差地把她还没说出口的话全说了,促狭地笑道,“我说的是不是你准备说的呀?宝贝,这段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都会背了。”
“呀,你讨厌!”
说着,栗沁影抓起毛巾,不轻不重地砸了张镐一下。
张镐嘻嘻哈哈地和媳妇打情骂俏了一阵子,拍了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了,宝贝,我下午就得回警队了,店里就靠你和咱爸了。”
“啊?”栗沁影有些苦恼,“糟糕,我下午还有三节课要上呢。”
张镐不以为然地说:“请假吧,跟你们老师说一下呗。”
他在警校当学生的时候没少这么干,甚至有时直接翘课,连请假流程都不走。
咦?好主意,就跟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吧,请一下午假好了。
等一下,栗沁影,你清醒一点,你是老师啊!
“拜托,张镐,”栗沁影又好气又好笑,“你猪头哇,我现在是老师诶!哪有当学生的都来上课了,当老师的却不去嘛。”
“那咋办啊?要不,我再跟领导商量商量……”
“你们俩下午有事就走吧。”
栗恩平高高兴兴乐了大半天,进后厨喝点水润润嗓子,刚好听见小情侣间的谈话。
“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爸,您一个人能行吗?”
栗沁影有些担心。
栗恩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别看我这把年纪了,宝刀未老呢!我这身子骨硬朗的很!”
说着,他选择性忘记了早上提心吊胆,非得拉着女儿女婿一起来剪彩这回事,开始赶人了。
“我早就说了,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看你们俩还不放心,硬是要跟着来。中中中,下午就忙你们的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碍手碍脚的。”
“爸,早上不是,嘶……”
张镐瞪圆了眼睛,正准备说什么,还没等他说出口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腰间的一块软肉被人拧了一把。
罪魁祸首笑眯眯地拖着张镐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道:“那行,爸,我和阿镐吃了午饭就走。”
临近中午,赶在午餐高峰期之前,栗家三口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席间,栗恩平高兴劲儿上来了,不顾栗沁影劝阻,执意要和女婿喝两盅庆祝一下。
栗沁影拗不过父亲,只好勉为其难开了一瓶低度数啤酒。
“爸,我敬您,祝咱家餐厅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干了!”
说完,张镐端起咕噜咕噜冒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爽快!干了!”
栗恩平同样豪气万丈地灌下一大杯,仿佛酒里掺了生意红火的定心丸。
他咧着嘴畅想起栗记羊汤力挫群雄,一统洛阳汤界的光明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