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入门测试日,山门前人声鼎沸。
陈杨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一个个少年少女将手按在验灵石上,光芒闪烁,数字显现——武道三重、四重,甚至有个锦衣少年测出了武道五重,引得全场哗然。
“陈杨。”
执事弟子念到他的名字时,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排在末尾的,多半是些走关系进来的废材。
陈杨走上石台,将手掌平放在冰凉的验灵石上。
石内光华流转,波纹凝聚,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的字样:
“武道一重。”
台下传来毫不掩饰的低笑。
“果然是最低等。”
“听说他是刘长老从山沟里捡回来的?”
“武道一重也敢来修仙?我家的看门狗都有二重了。”
陈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对这结果,他早已习惯——或者说,他早已习惯别人看到的这个“结果”。
正要转身下台时,他眼角瞥见远处山崖上,一只雏鸟正颤巍巍地尝试第一次飞翔。它笨拙地扑腾翅膀,险些摔落,却又倔强地再次尝试。
陈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就在这一笑之间,他清晰感觉到体内某种桎梏碎裂了。
气血奔涌,筋骨齐鸣,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突破的征兆。他,从武道一重踏入了二重。
然而——
验灵石纹丝不动。
石面光华依旧,数字稳稳停在“武道一重”,没有任何波动。
陈杨心中了然。他再次将手放在验灵石上,屏息凝神。
“武道一重”。
依旧。
一模一样。
台下哄笑更甚。
执事长老摇摇头,在名册上写下:“陈杨,武道一重,入外门丁字院。”
陈杨默默走下石台。他知道,自己的真实修为只有自己能感知,外界看到的永远是那层“伪装”。
“喂,一重的废物。”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说话的是个瘦高少年,面色倨傲,胸口绣着“丁字院”标识——显然也是被分到最差院落的,却想在更弱者身上找优越感。
“我叫李三,武道一重。”瘦高少年走到陈杨面前,上下打量他,“不过我可不像你,我是因为测试时受了伤才发挥失常。你这种真废物,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陈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三脸色一沉,快步挡在陈杨面前:“我让你走了吗?丁字院有丁字院的规矩,新人要孝敬师兄。把你包裹打开,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周围几个同样分到丁字院的新人围了过来,大多是一重修为,此刻都看着热闹。
“武道一重欺负武道一重,有意思。”有人低声笑道。
“总得有人垫底,那个陈杨看起来最弱。”
李三见陈杨仍不说话,伸手就朝陈杨肩上的包裹抓去:“哑巴了?我帮你——”
他的手停在半空。
陈杨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快,却很稳。
“放手!”李三喝道,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牢固。
陈杨看着李三,忽然想起七岁时在村里,也有个大孩子这样抢他怀里仅有的半块饼。那时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饼被抢走,母亲饿了一夜。
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清明。
那种“不想再被这样对待”的清明。
他松开了手。
李三一愣,随即冷笑:“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
陈杨抬手,一掌推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没有风声,没有气势,就像随手推开挡路的树枝。
但李三整个人如被无形巨力击中,双脚离地,倒飞三丈,重重摔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三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羞愤交加:“你...你偷袭!”
可他心里清楚,那一掌根本不是偷袭。就是正面、简单、直接的一推。
但一个武道一重,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陈杨收回手,平静地看着李三:“还要包裹吗?”
李三张了张嘴,最终没敢说话。
陈杨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朝丁字院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脚步微顿。
刚才那一掌,不只是击退了李三。
就在出掌的瞬间,他心中那丝清明化作一股暖流,贯通四肢百骸。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武道二重,更加稳固。
他继续前行,穿过青石铺就的广场,走向后山那片被称为“丁字院”的破败院落。沿途看见几个杂役弟子正在清扫落叶,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平常。
陈杨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落叶被扫帚聚拢,又散开,再聚拢。风吹过,几片叶子挣脱了扫帚的束缚,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水洼里。
——聚散离合,皆由风定。
——那我的修为呢?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刹那间,体内气血奔涌如潮!
不是一丝暖流,而是一场风暴!
筋骨齐鸣,气血沸腾,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那道困了他许久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武道三重!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刚才又强了三成,耳目更加清明,连远处杂役弟子低声交谈的内容都能听清。
可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运转真气仔细感知时——
外表依旧平平无奇。
气血运行平稳如常。
就连他自己刻意调动真气时,外显的气息依然是...武道一重。
陈杨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嘴角微扬,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的修为,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突破也好,精进也罢,只有他自己知道。外界看到的,永远是那层伪装,那个“武道一重”的表象。
“有趣。”他低声自语,“那便看看,这伪装能持续到何时。”
不远处,几个目睹了刚才那场冲突的新弟子正低声议论。
“那陈杨运气真好,居然把李三打飞了。”
“估计是李三自己没站稳吧,两个一重能有多大差别?”
“可他怎么站在那儿不动了?还笑了?”
“吓傻了吧,毕竟刚来就得罪人。”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片刻之间,那个被他们视为“废物”的少年,已经完成了从武道二重到三重的突破。
更不会知道,这场突破的契机,仅仅是看了几片落叶被风吹散。
陈杨收敛笑容,恢复那副平静淡漠的神情,继续朝丁字院走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那个“武道一重的废物”。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当他喝下第一口丁字院粗劣的粥时,可能会因为那苦涩滋味而领悟“苦尽甘来”之意,突破至四重。
当他夜晚看见月光洒满院落时,可能会因那清冷光辉而明悟“静极生动”之理,突破至五重。
甚至当他呼吸、行走、静坐时,每一次心有所感,都是突破的契机。
波澜即修为,生活即道场。
而那武道一重的伪装之下,真实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连他自己,都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