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窗户，落在少年的睑上。
徐天明睁开眼，三秒钟的恍惚后，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这个房间。
雕花的紫檀木床顶，绣着日月纹样的锦帐，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魂导灯管特有的淡淡铁锈味，这是属于日月帝国第九皇子的寝宫。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十指修长，皮肤细嫩，属于一个十一岁贵族少年的手。
可操控这双手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二十三岁灵魂。
“穿越第一百零三天。”
他无声自语，掀开锦被下床。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走到等身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审视。
以及，他胸口就算穿了衣物也能隐约透出暖意的位置。
徐天明解开丝质的前襟。
胸口正当中之下，一枚暗金色的太阳纹章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光。
纹章直径约三寸，九道火焰纹路环绕核心的曜日图案，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物般缓慢流转。
第一武魂：太阳铭章。
日月帝国皇室传承武魂“太阳”的变异形态，半步极致之火，直接烙印在本体的胸口上。
他又抬手抚过额头。
眉心处光滑一片，但当他集中精神，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纹路便会浮现，那是已经尚未完全觉醒的第二武魂，传承自母族孔家的血脉异变，他私下命名为月之眼的本体武魂。
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十级。
放在任何故事里都该是天选之子的开局。
“可惜。”徐天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这里是《绝世唐门》，这是一个某个不是人的东西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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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侍女们送来早膳。
八样精致小菜，两样粥点，银质餐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徐天明安静进食，耳朵却在捕捉着侍女们的私下低语。
“听说了吗？七殿下昨日在狩猎场坠马，腿骨断了三处……”
“真的？可七殿下不是刚满十五，才获取了第三魂环吗？怎么会……”
“谁知道呢？太医说是意外，可内务府的人私下说，那匹追风驹是太子殿下上月赏赐的。”
侍女们的声音压得更低，徐天明舀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七皇子徐天泽，比他年长四岁，母亲是将领之女，在军方有些根基。
上个月在朝会上曾对徐天然推行的“魂导器制度”提出异议。
坠马？断腿？
徐天明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汤勺，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原著里根本没有徐天泽这个人的详细记载，只有一个被一笔带过的信息：
徐天然继位前，三位有军方背景的皇子相继“意外身亡或重伤”。
时间，提前了。
“殿下，今日的行程安排是——”
正在他沉思时，年长的内侍躬身递上日程簿。
徐天明轻扫了一眼：“上午去皇家魂导器研究所，下午在藏书楼查阅星象资料，晚膳前回宫，就这些。”
“是。”
内侍退下。
他需要确认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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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魂导器研究所位于皇宫西侧，是一座银灰色金属建筑群。
徐天明以“学习观摩”的名义拥有三级权限，能进入部分非核心实验室。
穿过三道魂导安检门，他在三号实验大厅停下脚步。
大厅中央正在进行一场演示——三名研究员操作着一台两米高的魂导发生器，向标靶发射着赤红色的能量束。
标靶由特殊合金制成，表面已有多处熔融痕迹。
“能量输出不稳定，第七号回路过载风险17%。”
徐天明忽然开口。
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一愣，回头看到是他，连忙行礼：“九殿下。”
“继续。”
徐天明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仪表。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参数上虚点：“这里，这里，还有这个缓冲值。调校误差超过千分之三，你们在用三年前的老算法。”
研究员额头渗出冷汗：“殿下明察，这套系统确实是三年前的设计……”
“换掉。”徐天明转身，“去找镜红尘堂主上个月发表的《魂导回路动态平衡新解》，第七章有你们需要的修正公式。”
“是！”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工作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外界所有声音。
工作室不大，十平米见方，靠墙是一排工具架，中央工作台上散落着半成品的魂导器零件。徐天明没有碰那些，而是走到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日月帝国政务纪要·天魂历六六三〇年卷》。
这是公开发行的政务简报，每月一册，记录帝国各部门的常规动态。
他翻到“军事”章节。
【第六兵团轮换完成，驻防落日森林东线……】
【皇家魂导师团第三大队装备更新，列装四级魂导射线枪三百支……】
【近卫军人事调整：原第一卫队长李默调任南方边境，副卫队长王铮晋升……】
一行行看似寻常的记录，在知晓原著剧情的人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图景。
第六兵团原本的指挥官是七皇子舅舅的旧部，轮换后新上任的是太子府出身的将领。
皇家魂导师团第三大队的驻地，上个月刚刚“巧合”地发生魂导器爆炸事故，原大队长重伤退役。
近卫军第一卫队负责皇宫核心区域防务，李默是少数几位未被徐天然拉拢的中立派军官。
调离，事故，晋升。
清洗已经开始，而且比原著中记载的更早、更隐蔽。
徐天明的目光落在简报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太子殿下批示：加速推进“明光计划”，所需资源优先调配。】
明光计划。
原著中，徐天然继位后全力推进的超级魂导器工程之一，目的是建造足以威胁极限斗罗的战略武器。
但这个计划前期需要消耗海量资源，包括大量高阶魂导师的“自愿献身”。
自愿？
他合上简报，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
急促的节奏暴露了内心的波动，他立刻停下，深深吸了口气。
冷静。必须绝对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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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藏书楼空旷寂静。
徐天明没有去查阅所谓的星象资料，而是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档案区。这里存放着非机密的皇室成员档案，理论上所有皇室成员都可查阅。
他找到标注“孔”字的卷宗架。
母族孔家，没错就是那位日月擎天柱孔德明的孔，日月帝国老牌魂师家族，传承武魂“明月”，历代出过七位封号斗罗。
但可惜，母亲孔月华是旁支而且武魂也不是明月，十五年前嫁入皇室，五年前病逝。
档案记录简洁到近乎刻薄。
徐天明翻到三年前的一份家族通信副本——那是母亲去世后，孔家最后一次正式向皇室递交文书。
内容是关于“第九皇子徐天明的武魂觉醒事宜”，信中委婉提出，希望能由孔家派人协助觉醒仪式，因为武魂有特殊的觉醒要求。
皇室批复：不必。
批复签名处，是当时已开始监国的太子徐天然的印章。
徐天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不必。”
不是“不准”，不是“不妥”，而是居高临下的“不必”。
孔家旁支的血脉，孔家旁支的武魂传承，在太子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继续翻看。之后三年，孔家再未递交任何正式文书，只有几份节日礼单的往来记录。礼单上的物品一年比一年简单，从最初的珍稀魂兽材料，到去年的普通药材和布匹。
疏远，或者说，被迫切割。
“聪明。”徐天明低声自语。
舅舅孔天旭，那位九十级的月刃斗罗，显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家族，也在用这种方式……或许，也为外甥留下了一条极其隐晦的生路？
徐天明抽出礼单中去年中秋的那一份。
礼物清单：云锦十匹、百年山参五支、青玉镇纸一对。
附言：愿殿下勤学修身，心似明月。
他盯着“心似明月”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礼单的装订线。
纸张内层是空白的，但当他将纸张举到魂导灯下，透光看去——
纸张纤维中，有用特制药水书写的暗文。
【族安，勿归。如有危，可寻“星斗东南，旧营遗址”。】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星斗大森林东南方向，旧营遗址。
那是舅舅三十年前在星斗大森林边缘建立的猎魂营地，后来因兽潮废弃，位置偏僻，知道的人极少。
一条生路。
徐天明点燃桌上的魂导灯，将纸张靠近火焰。暗文遇热显形，又在三秒后彻底碳化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所有信息在脑海中串联、重组：
徐天然已开始清洗军方背景的皇子。
孔家被迫与皇室切割。
母亲留下的第二武魂“月之眼”尚未完全觉醒，这意味着，如果徐天然知道他拥有双生武魂，尤其第二武魂来自孔家，那么清洗名单上的优先级会立刻提到最高。
不能等武魂完全觉醒。
不能等清洗到自己头上。
必须走，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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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时，徐天明的餐桌上多了一封盖着太子府印章的信函。
他放下筷子，拆开火漆。
信很简短，措辞甚至算得上温和：
【天明吾弟：闻弟近日醉心魂导之学，兄心甚慰。帝国正值用人之际，弟既有天赋，当为栋梁。三日后，皇家魂导师团将赴星斗大森林执行“资源勘测任务”，弟若有兴趣，可随队观摩学习，积累实战见闻。盼复。】
落款：兄，徐天然。
徐天明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资源勘测任务？”他轻声重复，“去星斗大森林？”
星斗大森林，横跨三国边境的魂兽聚居地，也是逃亡的最佳路线——穿过森林，就能进入天魂帝国境内。
徐天然主动给他提供了离开明都前往边境的机会。
为什么？
两个可能：第一，太子想在远离皇宫的地方制造“意外”，让第九皇子“不幸殉职”；第二，太子想测试他——如果徐天明趁机逃亡，就坐实了“心怀异志”的罪名，杀之有名；如果不逃，那就在森林里“意外”处理掉。
无论选哪个，都是死局。
除非……
徐天明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回信：
【太子殿下亲启：承蒙兄长厚爱，天明感激涕零。星斗森林资源勘测事关帝国战略，弟虽年幼，亦愿尽绵薄之力。三日后，定当准时赴约，随队学习。
惟有一请：弟近日研究魂导器储能单元，需采集“月光菇”样本辅助实验，恳请兄长允准，容弟在任务期间单独行动半日，前往森林东南区域采集。弟，天明敬上。】
写完，仔细检查每一个字。
恭敬，顺从，合乎一个十一岁研究狂皇子的人设。
唯一的特殊请求，是“单独行动半日”，地点指定为“森林东南区域”——星斗大森林东南，正是孔家旧营遗址的方向。
这是试探。
如果徐天然同意，意味着他或许尚未察觉孔家那条生路，这次的“任务”更可能是第一种可能。
如果徐天然拒绝，或者提出修改地点……
徐天明封好信，交给内侍：“送去太子府。”
然后，他回到寝宫，从床底拖出一只不起眼的木箱。
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
三套粗布材质的平民衣物。
一包高能量压缩干粮。
一支四级魂导射线枪，去年以“研究”名义从研究所带出。
两枚触发式魂导烟雾弹。
一张手绘的星斗大森林东部区域地图。
以及，压在箱底的一封信——三天前就写好的告别信，收信人是舅舅孔天旭。
信中只有八个字：【侄将远行，勿念。生。】
徐天明一件件检查物品，确认无误，然后关上箱子，推回床底。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已深，明都万家灯火，魂导路灯在街道上连成蜿蜒的光河。
远处皇宫正殿方向，太子居所的灯火彻夜通明。
“徐天然。”他对着夜色，无声地说出这个名字。
原著里那个偏执、疯狂、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那个因为早年受伤无法生育，所以对血脉亲情毫无留恋，可以毫不犹豫地清洗所有兄弟姐妹的怪物。
那个未来会与圣灵教合作，发动大陆战争，让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的疯子。
而现在，这个怪物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徐天明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
他需要睡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逃亡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闭眼前，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的所有环节，所有备用方案，所有可能出错的节点。
然后，他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中读到的一句话，出自某个亡国之君：
“日轮将坠，何不先行？”
意思是：太阳快要落山了，为什么不早点离开呢？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是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