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入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缠缠绵绵落了三天苏晚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轮渡码头的入口处,指尖被冷风吹得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艘渡轮上,船身漆着褪色的蓝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布,还有十分钟,这艘船就要开往屿岛而沈渡,就在船上。她来的时候,渡轮的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提着行李的游客,或是归家的岛民,唯有沈渡,孑然一身地靠在船舷边,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那道疤是去年夏天,他为了救落水的小孩留下的,苏晚还记得那天他浑身湿透,笑着对她说“小伤而已”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海面,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晚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被揉得发皱,上面只有一行字——“屿岛的潮,比海城的更烈,别等了。”是沈渡昨天塞给她的。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走,想问他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想问他腕骨上的疤会不会在屿岛的潮水里隐隐作痛,想问他说的“别等了”,是不是真的就再也没有以后了可她终究什么都没问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广播里传来轮渡即将起航的通知,尖锐的鸣笛声刺破雨幕。沈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无风的海面,却又藏着翻涌的暗潮。他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苏晚也朝他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她看着他转过身,背影被风吹得单薄,看着他走上船舱,看着他的身影被拥挤的人群吞没,再也看不见。渡轮缓缓驶离码头,螺旋桨搅碎了平静的海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苏晚站在原地,直到那艘船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直到潮声漫过了她的耳膜,雨还在下她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口袋里的纸条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迹。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的告别,终究都被这一场秋雨淋得面目全非。远处的海面,晚潮汹涌,浪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忽然想起,沈渡曾经说过,屿岛的渡口,从来没有能渡人的舟。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局。雨越下越大,她转身离开码头,身后的潮声,一声声,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