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父亲的离开是我人生成长的开端,那么我的转变就是从见到离开始。如今我背靠着梧桐树,手中卷握着一本空白无字的书籍,为这个故事写下第一笔。
风吹过原野,带动了草本植物沙沙作响。一头成年壮鹿停下了进食,警惕地抬头环顾四方,确认似乎没有什么敌人后,再次吃起了草,而距它不足5米远的长草丛中,一块磨得尖锐的石头反射出了猎手的寒光,这是一群小规模的、蓄势待发的古人类。
「规律」的神明来到亚大陆的一条河岸,河的两岸分别是正在狩猎的古人类与另外驻足两位神明——「物质」与「生命」。祂们之中只有「生命」拥有名字,叫作梅枷。「物质」轻拂尘土沙石,使其化作可适应「规律」轮廓形状的石头,邀请祂一起“坐下”。
神明本质上是以意识体存在的,而早已到此的两位神明却变成了人形,就这么坐着倒显得自己格格不入了,于是「规律」同样变化成了一个稚嫩得多的男性人类。
三位神祇默默的注视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看着祂们的造物捕杀衪们另一种造物,看着一个人类差点被那头满是扎伤的鹿一脚踢死,「规律」刚要阻止,就被梅枷止住,任由情况自然发展下去。因此,人类聚落又损失了一个成员的性命才换来了这顿晚餐。
“我想它们可以自然发展。”梅伽解释说,而「规律」将联想到的记忆从光中调出,展示给了另外两位:这一束光的内容是后来的人们称为恐龙的物种,因为那一次的纵容,导致了它们因不可抗力从而灭绝,从而结束了亿年的统治。
「规律」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不出手干预,那么这群人类的未来比恐龙好不了多少。而梅伽并不这么觉得,而是指向了远处——一个正在哺乳的古人类,看着怀中双眼迸发灵动的孩子,这个母亲露出了愚钝的笑——梅伽收回另外两位神奇的视线,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撑起自己的嘴角,做出同样的笑容,稍后又收回了手。看着身旁的「规律」认真地说:“你们要这样才能理解。在不久后的未来,他们除了简单的思维能力,还会拥有另一种我们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梅伽的轻声细语带起了河面阵阵涟漪,它们映着霞光,川流不息。
“什么东西?”
「物质」问,但梅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祂们今后打算干什么。前者表示要暂停思考,回到原本的意识形态。而「规律」看着金灿灿的河面,表示要等人。
“接下来是我要做的事,你们可要用一点时间才能明白。”梅伽接住远处传来的一片落叶,将其抵在额头上。“起初,我们只是想创造出与我们同样拥有意识与思维的生命体,而现在,这些造物在此之上多了一层东西。
“这种东西很脆弱,像一株幼芽生长在了暗淡无光的深林,一触即破,可如果尽心呵护,浇筑光照,使其成长,那么这株幼芽就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你打算成为庇护这种幼芽的光?”
“生命的意义在于新生,而非单纯的延续或轮回,一直这么等下去,反而得不到结果,而且他们也等不到。”梅伽看着打猎成功、大快朵颐的古人类说。“我的存在将化为助于他们成长的养料,随他们一起连绵万代。”
「规律」看向梅伽,久久无言。
神明的本质是意识体,本会不死不灭,而「生命」的特性支持梅伽将自己的意识体分散给所有祂的造物,同时,只要梅伽愿意,那么这就是一次性的永久工程,随之而来的就是「生命」的“神明”消逝。
“这样做的话,他们就会有着我们的意识,借此可以发展他们独有的那种东西,这之后,真正的生命就会诞生。”
“这些凭规律就可以做到。”
“纵使全知全能,也会有看不清的人,做不到的事。往后,所有生命都会有一个相同的问题,不同的答案。”
“什么问题?”
两位神明异口同声地问,在夕阳余晖下,三位神明在河岸边做着最后的告别。
“谈问何为爱,寻知归何处。”
梅伽笑着说。从此以后,这位仁慈的生命之神,便散尽于所有祂创造的生命当中,往后人类文明的第一次扔的石头、第一次点燃的火、第一次烧开的开水、第一次族群共同捕猎、第一次王朝诞生、最后一个王朝的衰落、人类文明迈向科技的道路等等等等,祂都无法亲眼见证。
一个平常的地球年,一个寻常的下午,祂坐在江边的草坪上,看着从远处走到近前的少女,瞧着她躺在草坪上悠哉悠哉的吹着风,赏着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