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猛地一烫,像有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摁进了皮肉!
“嘶——”
陆灯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旁边冰冷的货架。他指尖发颤地扯开衣领。贴肉挂着的青铜古镜,正隔着薄T恤,散发出不正常的灼热。
镜面幽暗,边缘那些古老的饕餮纹路,却隐隐泛起暗红,像要渗出血来。
“天圆镜……照诡邪……也能挡要命的灾,一烫预警,二烫索命……”
老头子咽气前凸着眼珠子的脸,骤然闪过脑海。六年了,这破镜子凉得像块坟头砖,上次他从三楼脚手架上摔下来它都没动静。他早就当老头是糊涂了,说的是疯话。
可现在,它真烫了。
真TM的烫!
“喂!要死啊?脸白得跟个鬼似的!”旁边一个胳膊纹着青龙白虎的壮汉,推着哐当响的购物车,很不耐烦地作势要撞过来。
陆灯没吭声,攥着镜子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抬头,扫视这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惠民万家”超市。
晚上九点半,正是热闹的时候。打折广播扯着嗓子喊,男男女女在货架之间挤来挤去。
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除了胸口这块越来越烫、几乎要烙进骨头的镜子。
不对劲!这镜子真能预警生死危机!
“走!”陆灯从嗓子眼里挤出个字,掉头就逆着人流,死命往出口方向挤。
“啥?”花臂男被他吼得一懵。
“不想死就现在跟我走!”陆灯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那股濒临绝境的狠厉,让花臂男心里莫名一怵。
“操……有病吧你……”花臂男嘴上骂着,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推着空车跟了过去。
两人刚冲过生鲜区,眼看出口只剩不到二十米——
头顶所有灯光,齐齐地、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像是断电,倒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广播、人声、推车响——瞬间被抽空。
绝对的、压得人耳朵发懵的寂静,像黏稠的胶,泼满了整个空间。
陆灯胸前的天圆镜,热度猛然蹿升到顶点,随即陡然变得刺骨冰寒!这反常的骤变让他如坠冰窟。
就在他因这剧变而弓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周围所有的人,动作全都停了。
定在那儿,像一屋子做工粗糙的蜡像。
然后。
“咔…咔…咔……”
细碎、密集、让人牙酸的骨头拧转声,从超市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所有人,同时,用一种缓慢折磨人的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扭过了脖子和脸。
促销摊旁试吃香肠的老太太,脖子拧得跟麻绳一样;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长发盖脸,嘴角咧到耳根。
每一双眼睛,都失去了焦点,空洞而虔诚地,望向超市最深处那片已浓稠如墨的仓储区。
“我……我日……谁在喊我名字!”花臂男双腿一软,双手却神经质地死死抠住购物车栏杆,指关发白。
极致的恐惧扼住喉咙。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陆灯一把拽起瘫软的花臂男,玩命冲向旁边“安全出口”的绿色铁门!
在他肩膀撞上门板的瞬间,怀中铜镜的寒意骤然侵入骨髓。
恍惚间,他鬼使神差地,将镜子对准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透过幽暗的镜面,他看到了——
翻滚的漆黑中央,一道细长的口子正缓缓撑开。口子深处,一只由无数痛苦人脸攒聚而成的、巨大的、充满非人恶意的眼睛,正“看”了过来。
与镜中那只眼睛对视的刹那,陆灯大脑一片空白。
“跑!!!”
他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吼出声,几乎同时,身后那带着甜腻腥气的浓重黑暗,如同活过来的潮水,轰然漫了上来。
最后一瞥,他看见那些“静止的人”,在被黑暗触碰的瞬间,脸上齐齐浮现出一种满足到极点的平静笑容。
好像终于,见到了他们一直等待的——
“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