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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年轻得有些陌生的面孔，穿着天澜魔法高中的校服，或兴奋交谈，或紧张攥拳，簇拥在巨大的觉醒石周围。
觉醒石？
天澜魔法高中？！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校服袖口。手指用力，布料在掌心皱起真实的触感。
不是做梦。
也不是在黑暗位面与帝王搏杀后濒死的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原点，魔法觉醒仪式当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开始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蹦出来。前一刻的记忆还灼热滚烫：圣城倾塌的轰鸣，无数法师在禁忌之光中化作飞灰，血亲挚友染红战袍的温热，还有自己最终燃尽一切，拖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天使长共赴深渊时，灵魂剥离的剧痛与虚无……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十五岁，魔力未曾觉醒，所有遗憾与悲剧尚未发生。
穆宁雪还在帝都，不曾因自己受尽冷眼与磨难；心夏也还未曾被命运推向那个孤独冰冷的王座；博城的血色警戒，古都的亡灵天灾，海洋帝国的崛起，圣城的伪善与裁决……一切的一切，都还在遥远的未来，或者，将永远不再发生！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那不是魔力，是重活一世、亲手扼住命运咽喉的狂喜与暴烈的决心。
这一世，他要的不再是挣扎求存，不再是步步为营！
他要无敌！
他要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在他撑起的苍穹下，尽享欢颜！
他要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的、残忍的，统统碾碎在脚下！
“莫凡！发什么呆呢！到你了！”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班主任薛木生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紧张归紧张，别耽误大家时间，上去吧。”
莫凡抬眼，对上薛木生那张还没被后来繁重教学任务压垮的、略显年轻的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与此刻心境截然不同的、属于十五岁少年应有的、略带青涩和紧张的笑容。
“啊，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迈步走向场馆中央那座半人高的觉醒石。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属于前世重伤濒死的脱力感尚未完全褪去，但几步之后，便重新变得稳定，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期待的，不屑的，漠然的。他看到了人群中趾高气扬的穆卓云义子宇昂，看到了暗自捏拳的张小侯，也看到了后排那些还叫不出名字、未来或许会死在某次妖魔袭击中的同学。
这一世，不同了。
他将手掌，缓缓贴上那冰凉光滑的觉醒石表面。
按照流程，他需要凝神静气，感受体内可能存在的魔法星尘。但此刻的莫凡，灵魂早已历经无数厮杀锤炼，精神力浩瀚如海。几乎在他触碰到觉醒石的瞬间
“叮！”
一个冰冷、机械，却在他耳中不啻于天籁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宿主：莫凡。”
“时空坐标锁定：全职法师世界，博城，天澜魔法高中。”
“灵魂强度：超规格（重生者叠加）绑定成功。”
“神级签到系统激活。”
“新手唯一性终极奖励发放中……”
莫凡心脏猛地一跳。系统？！前世挣扎数十年，何曾有过这等际遇？果然是重生者的福利吗？终极奖励？会是什么？神级天赋？逆天魔具？还是直接灌顶满修为何？
“奖励生成：十二天灾魔神（封印适配版）的绝对效忠与关联身份绑定。”
“身份适配：您的十二位‘叔叔’与‘阿姨’。”
“当前状态：封印中（随宿主成长阶段解封）基础形态：人类外观，具备基础位面合理身份绝对指令权限：已对宿主完全开放。”
“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系统提示音干脆利落地结束，留下一片寂静，以及莫凡脑子里短暂的空白。
十二天灾魔神？
叔叔阿姨？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等莫凡仔细琢磨这听起来离谱到家的“奖励”，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觉醒石，也不是来自他自身。
而是来自这间场馆，不，是来自这座城市，这片天空，这方世界的……“底部”！
“嗡——”
一种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撼动灵魂基石的沉闷轰鸣，从脚下无尽深远的大地深处传来！不是地震，那震动太轻微，几乎难以察觉。更像是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厚重到难以想象的“幕布”，或者“封印”，被十二枚烧红的烙铁，同时烫穿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
紧接着，十二道截然不同、微弱到极致、却又本质恐怖到令莫凡前世巅峰时期都要毛骨悚然的“气息”，顺着那十二个“烫穿的小点”，渗透了出来，跨越了无法理解的空间距离，无视了一切物质与能量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降临了！
它们太微弱了，微弱到除了莫凡这个绑定者，以及可能隐藏在世间最阴暗角落的寥寥几个古老存在，再无任何生灵能够察觉。但它们本质的“高”，却如同将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无法形容的“异质感”。
莫凡僵在原地，手掌还按在觉醒石上。觉醒石内部原本应该被他精神力引动、开始闪烁的元素光芒，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兔子，蜷缩在核心处，微微颤抖，散发出混乱的、夹杂着恐惧的波动。
冰系？火系？雷系？暗影系？还是如同前世一般的初阶雷与火？
不知道。觉醒石的反馈一片混沌。
但莫凡已经不在意了。
他的“视线”，仿佛被强行拔高，穿透了场馆的天花板，穿透了云层，以一种俯瞰的视角，“看”到了那十二道气息降临后，迅速融入这座城市，这个位面背景板中的过程。
它们化为了十二个模糊的、普通的人形光影，分散在博城各处，然后迅速被这个世界固有的“规则”和“信息流”覆盖、填充，赋予了合理的存在证明。
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在他和那十二个存在之间建立。那不是平等契约，那是绝对的主从，是源自系统最高规则的单方面支配。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传达指令。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他们此刻的状态——如同恒星熄灭后坍缩成的黑洞，将毁灭性的力量压缩到极限，伪装成最不起眼的凡人。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从觉醒石内部传来。
不是碎裂，而是某种“禁锢”或者“检测上限”被那十二道气息渗透时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余波”给冲开了。
七道光芒，毫无征兆地，猛地从觉醒石中爆发出来！
赤红、湛蓝、紫色、银灰、苍白、翠绿、暗金！
炽烈燃烧的火焰，奔腾咆哮的流水，狂暴炸裂的雷霆，诡谲灵动的暗影，坚不可摧的岩土，生机勃勃的植物，还有一道……纯粹、耀眼、蕴含着破邪与裁决意味的白色圣光！
七系！
元素七系，同时觉醒！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学生的光芒总和，将半个场馆映照得流光溢彩，幻变不定！
“轰——！”
整个场馆，死寂了一瞬后，彻底炸开了锅！
“我……我操？！多少道？！我眼花了？”
“火……水……雷……那灰色的是暗影系？！还有土系？植物系？！那个白的……白的是什么？！”
“七……七种颜色？！这不可能！魔法觉醒从来都是一系！最多传闻中有天生双系！这他妈是七系？！怪物吗？！”
“觉醒石坏了吧？！肯定是坏了！”
学生们瞠目结舌，尖叫与哗然几乎要掀翻屋顶。老师们也全都失态地站了起来，薛木生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校长和几位校领导脸色剧变，猛地冲到看台最前方，死死盯着场中那块光芒乱闪的觉醒石，以及石前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
穆卓云和宇昂脸上的傲慢与讥讽凝固了，宇昂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莫凡自己也是一愣。七系？前世可没这出。是因为那十二道气息的“余波”？还是系统绑定导致自身灵魂与这个世界法则产生了异常交互？不过……也好。虽然初期修炼资源需求会是天文数字，但多系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更强的根基。这一世，果然开局就不同。
他缓缓收回手掌。随着他手掌离开，觉醒石上的七色光芒也逐渐收敛，最终恢复成黑黢黢的模样，只是表面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痕。
场馆内的喧哗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质疑、震惊、狂热、嫉妒、恐惧……无数目光交织在莫凡身上。
校长已经带着几位资深老教师急匆匆走下看台，朝莫凡走来，显然要进行紧急询问和检测。穆卓云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莫凡的价值。
就在这时
“吱呀。”
场馆侧后方，那扇平时很少开启、通往内部器械室和杂物间的老旧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洁制服，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发髻，手里还拎着个半旧水桶和拖把的中年妇女，探进半个身子。她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过于朴素和疲惫，眼角的细纹透着长期劳作的痕迹，看起来就是学校里最常见的那种勤杂工阿姨。
她的出现是如此自然，如此不起眼，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只有极少数人，比如正面对那个方向的莫凡，以及几位感知敏锐的老师，余光瞥到了。
保洁阿姨似乎没料到场馆里这么多人，这么热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歉意，压低声音，朝着离门最近的一位体育老师模样的人小声问道：“那个……老师，打扰一下。俺是后勤新来的，姓张。俺们主管让俺问问，这边觉醒仪式大概啥时候结束？俺们好安排打扫……”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地方口音，在嘈杂的场馆里更不显眼。
那位体育老师正全神贯注盯着场中央的莫凡和觉醒石，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早着呢！等着！别进来捣乱！”
“哎，好，好，不好意思啊老师。”张阿姨连忙点头，歉然地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几秒钟。
除了莫凡。
在门被推开，那位“张阿姨”出现的瞬间，他脑海深处，那十二条刚刚建立的、微弱却本质崇高的联系中，有一条，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同时，系统提示音冰冷地掠过：“关联身份个体‘张姨’（封印适配形态）已进入感知范围。身份合理化植入，天澜魔法高中后勤处新聘保洁员。”
莫凡眼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保洁员……张姨……
十二天灾魔神之一？
他努力回忆刚才那惊鸿一瞥。普通的容貌，朴素的衣着，粗糙的双手，局促的神情……完美契合了一个底层劳动者的形象。甚至连她身上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仅有的一丝似有似无的“水汽”或许是长期接触清洁用水的缘故？，都显得无比自然。
如果不是那灵魂联系和系统提示，他打死也不会把这样一个人，和“天灾魔神”联系起来。
这就是封印适配形态？合理身份？
他忽然对“神级签到系统”的“合理”二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校长等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老校长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激动：“莫凡同学，你”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还有些干涩。
莫凡定了定神，脸上适时地露出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茫然”和“无措”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害怕”“校、校长……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光……是不是……觉醒石出问题了？”
他必须把水搅浑。七系觉醒太惊世骇俗，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前，藏拙是必须的。推到觉醒石故障上，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至于信不信……反正他自己先信了。
老校长眉头紧锁，看了看一脸“无辜”和“后怕”的莫凡，又看了看那块似乎真有细微裂痕的觉醒石，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几位老教师已经开始低声争论起来。
“肯定是故障！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七系觉醒者！”
“但这波动做不了假，刚才的元素浓度……”
“也许是某种罕见的、未被记录的变异？或者……魔法反噬的异象？”
“立刻封存这块觉醒石！联系魔法协会！对莫凡同学进行全面的身体和魔力检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莫凡则继续扮演着他的“懵懂幸运儿”角色，偶尔“不安”地瞥一眼那扇紧闭的杂物间门。
门后，寂静的走廊里。
“张阿姨”将水桶和拖把轻轻放在墙角，脸上那抹局促和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在深蓝色的保洁服上随意擦了擦，眼神平淡地望着前方虚空。
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
只有她轻轻动了动嘴唇，一丝微弱到只有特定灵魂链接才能捕捉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漾开去。
‘见着了。小凡。’
‘看起来……还行。比预想中，要稳点儿。’
‘就是这世界，脆得跟纸糊的似的。刚才差点没兜住劲。’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别吓着孩子。’
‘老李头，说你呢，校门口卖烤红薯那个，烟收着点，味太冲。’
‘王姐，菜市场那个，白菜价标错了，三毛五一斤，不是三块五。’
‘……’
一道道同样微弱、带着些许无奈或笑意的反馈，顺着那无形的链接，隐约传来。
场馆内，初步的混乱终于被校方强行压下。觉醒仪式被紧急中止。莫凡作为“重点观察对象”，被两位老师“陪同”着，送往学校的医疗检测室。觉醒石被严密保护起来，等待魔法协会的专业人士前来鉴定。
走出场馆时，阳光有些刺眼。莫凡眯了眯眼，看着校园里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
路过学校正门附近时，他闻到一股浓郁的、甜腻的烤红薯香气。一个戴着旧毡帽、满脸褶子的老头，推着个改装过的铁皮炉子车，正在树荫下叫卖，生意似乎不错，几个学生围在那里。
老头抬起头，昏黄的老眼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被老师“护送”着的莫凡，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憨厚地笑了笑。
莫凡脑海中的链接，又有一条，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关联身份个体‘李叔’（封印适配形态）已进入感知范围。身份合理化植入：校门口流动烤红薯摊主。”
莫凡脚步不停，面色如常，甚至对那老头回了一个青涩礼貌的点头。
心中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以及一种逐渐升腾起的、难以言喻的荒诞与踏实感。
校门口卖红薯的李叔，后勤处打扫卫生的张姨……
十二天灾魔神？
他的……叔叔阿姨们？
这个世界，从今天起，好像真的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前路依然会有荆棘，强敌依旧遍布四方。
但这一次，他或许……真的可以走得，稍微轻松那么一点？
嘴角，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之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校园的围墙，投向了博城某个方向，那里有他前世最初的家，也有这一世，必须提前扼杀的隐患。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陪在旁边的老师有些诧异：“莫凡同学，不用急，检测室就在前面。”
“嗯，我知道。”莫凡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表情，“老师，我只是……有点好奇检测结果。”
好奇，
好奇这一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更“好奇”，当那些所谓的命运之敌、幕后黑手，某一天突然发现，他们想要碾死的“虫子”身后，静静站着十二个正在悠闲地卖着红薯、扫着地、卖着白菜的“叔叔阿姨”时……
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