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冻得骨头缝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冰针在往骨子里钻,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吸进肺里凉得发疼。
沈清辞猛地睁眼,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儿?弄啥呢?
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混着墙角青苔的腥气,还有一丝腐烂稻草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这显然不是她那飘着福尔马林味的解剖室,更不是公寓里的薰衣草香。
“装什么死!”
一根粗糙的木棍狠狠戳在她的胳膊上,力道够重,胳膊上立刻泛起红印。
尖细的女声像淬毒的针:“咱家娘娘说了,你勾连外男、暗害皇嗣,今日就赐你死!”
沈清辞彻底懵圈了。
无数陌生记忆碎片涌入:大靖永安二十三年,丞相庶女沈清辞,十五岁入宫封才人,三年未见帝王,半年前因挡了继后柳氏的路,被打入这荒芜冷宫,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而她,是21世纪市公安局主检法医,昨天还在解剖台从腐尸指甲缝里提取到连环案凶手DNA,忙到凌晨才睡,怎么一睁眼就换了时空,成了个朝不保夕的弃妃?
“证据呢?”
她嗓子干得冒烟,每字都带着撕裂疼,却透着法医的冷静——职业本能让她绝不认莫须有罪名。
宫女“啪”地摔出块玉佩,磕在砖缝里崩出碎渣:“从你床底搜的!刻着‘燕’字,不是你相好是谁?御花园的堕胎药残渣,也和你房里的一模一样!”
栽赃!如此明目张胆!甚是荒谬可笑!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她前世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原主更是胆小如鼠,见了男人都躲,敢谋逆?
“我没做。”她撑着破床坐起,头晕发黑却咬牙稳住,眼神像解剖刀盯着宫女,“没有证据,我岂能认罪?”
“还嘴硬!”宫女揪着她头发往床沿尖角推,“不认罪就拖去喂御花园恶狗!那些畜生三天没喂食,正好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
头皮传来撕裂痛,眼泪差点涌出,沈清辞却没躲。她见过的血腥比这狠百倍——碎尸残肢、焦黑尸体、七窍流血的死状,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被推到床沿时,她猛地反手,左手扣住宫女手腕,右手掐住腕关节薄弱处——这是警校练了三年的防身术,专克力气大的对手。
“啊!疼!放手!”宫女疼得脸白泪涌,木棍“哐当”落地,身体直歪。
另一个宫女捡棍砸向她后背,沈清辞侧身躲过,右腿膝盖狠狠踹在对方膝盖弯上。“扑通”一声,宫女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直抽气,木棍滚到门口。
门口看热闹的宫人全傻了:“这沈妃怎么突然这么凶?跟换了人似的……”
“要么拿实证定罪,要么滚,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沈清辞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扫过宫人,吓得他们往后缩。
两宫女揉着疼处跑了,临出门放出狠话:“你等着!娘娘会收拾你!”
宫门“吱呀”关上落了锁。沈清辞后背冷汗浸透粗布囚衣,又冷又痒——她清楚,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环顾冷宫:墙面脱落露黄土,梁上挂蛛网,角落堆霉稻草,只有破床、缺腿桌和半罐浑水。
想逃?难如登天。
唯一的路是证清白。
可此时此地有DNA吗?有监控吗?
答案再明显不过。
妥妥地死局!怎么破?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有一脑子法医知识,她摸了摸掌心——常年握解剖刀的薄茧还在。十年法医经验,精通毒理、解剖、痕迹学,这是她的底牌!
“娘娘驾到——!闲杂人等退下!偷窥者挖眼!”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重锤砸在沈清辞心上。柳氏终究是亲自来了。
冷宫门被推开,柳氏被宫娥太监簇拥着进来,穿明黄宫装,戴金步摇,披狐裘,眼神淬着杀意:“沈清辞,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沈清辞没跪,只微欠身——她是待罪之身,却不能失骨气。
柳氏冷笑挥手,太监端来描金托盘,黑色瓷杯里的液体透着刺鼻味——砒霜!
“喝了留全尸,入皇家陵园。”柳氏语气残忍,“不喝?就扔去喂狗,让你碎尸万段!你该听过废妃苏氏的下场吧?她的骨头至今没找全。”
沈清辞手心冒冷汗。记忆里,苏氏只因打翻柳氏酒杯,就被扔进狗圈,那天御花园狗叫凄厉,血顺着石子路流淌。
可她沈清辞不能死。若死了,谁为原主伸冤?谁揭穿柳氏阴谋?
“臣妾求娘娘给三天。”她直视柳氏,“三天内找出真凶证清白,找不到,我自行了断。”
柳氏愣住——这懦弱弃妃竟敢谈条件?
“你以为你能翻案?”柳氏不屑,却被她戳中痛处,“娘娘不敢给,是怕我找出栽赃证据?还是‘谋害皇嗣’本就是你策划的?”
柳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好!三天!不准出冷宫,不准见人!敢耍花样立刻死!”
柳氏带人走后,宫门加了两把大锁。沈清辞盯着毒酒——酒里还有蒙汗药,柳氏想让她晕着死。她冷笑,把毒酒倒在墙角。
接下来干啥?当然是要找证据。
她搜遍冷宫:床底只有灰和脚印,柜子里是破衣服,桌抽屉里只有张原主的纸,都没用。
没线索?没救星?没指望?
沈清辞快要放弃时,瞥见墙角老鼠洞——泥土上沾着暗紫色痕迹,像干涸的血。她蹲下身,从砖缝里揪出根青丝线,和刚才宫女的宫装同色;床脚还藏着块云锦碎布,绣着“柳”字,金线盘绣,只有贵人能用。
继后的人来过!
她又从桌缝里摸出白粉末,尝了尝——苦涩带涩,是“乌头”和“断肠草”做的慢性毒药!柳氏不仅要栽赃,还要她悄无声息地死!
“沈姑娘,晚膳!”
太监端来发黄的米饭和蔫青菜,米饭掺石子,青菜没油。沈清辞用原主的银簪验毒:米饭无毒,青菜让银簪变黑——是泻药。她把青菜倒进老鼠洞,只吃几口米饭留体力。
她回忆原主记忆,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原主晒太阳时,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拎着包裹从冷宫外匆匆走过,神色慌张。
那会不会是“外男”的幌子?
沈清辞看向院中的老槐树——树枝伸到宫里,最高处超过围墙。门口太监在打盹,她快步爬树,三米高时看到墙外是僻静青石板路;五米高时,能看到远处御花园湖。
湖边有侍卫巡逻、宫女打扫,柳树下土堆残留白渣像药渣。突然,一个粉衣宫女攥着空药碗匆匆往凤仪宫跑,腰间香囊是盘金绣,和碎布上的绣法一样!
找到了!就是她!这宫女定是柳氏派去伪造现场之人!
沈清辞悄悄爬下来,子时钟声响起——第一天快过了。她看向门口太监,眼神微亮:从他们下手,说不定能问出宫女身份或黑衣男人的事。
她是沈清辞,21世纪的法医,绝不能任人宰割!她要为原主伸冤,为自己正名,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讨得一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