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又像是被人拿着重锤狠狠敲了后脑勺,曾澈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陌生的雕花床顶,木质纹理粗糙却带着古朴的质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这不是他租的那间四十多平米的出租屋,没有贴满游戏海报的墙壁,没有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更没有他昨晚熬夜骂街时垫在膝盖上的泡面桶。
“喂,曾澈!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装死呢?”
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曾澈艰难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七八岁少女的脸庞。
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鬓边垂着两缕乌黑的发丝,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靛蓝色的布料上打着两个不起眼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少女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催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曾澈彻底懵了。
这是谁?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的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骨头缝都疼。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碎片般在脑海里冲撞、拼凑。
他记得昨晚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他窝在这小小出租屋里,追了三天的一本修仙小说,越看越气,最后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那小说写得简直烂出天际!逻辑不通,人设崩塌,主角光环厚得能防弹,配角智商集体在线下,尤其是里面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齐司学院二师兄曾澈,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资质平庸,性格懦弱,没什么戏份,连男四男五都轮不上,纯属背景板里的背景板,最后还为了主角和学院死得不明不白。
忍无可忍之下,曾澈登录账号,找到作者“花猫”的评论区,开始了火力全开的撕逼。
“就这?就这水平也敢写修仙文?作者怕不是小学没毕业吧?”
“二师兄曾澈写的什么玩意儿?工具人也得有基本人设吧?全程透明人,死得跟闹着玩似的,能不能走点心?”
“逻辑喂狗了?前面铺垫的伏笔全忘了?花猫你怕不是写着写着自己都记不住剧情了?”
他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不满,没想到那作者“花猫”竟然在线,还秒回了他的评论,语气也相当冲:“不爱看就滚,没人逼着你看!我写我的小说,关你屁事?”
“曾澈就是个配角,戏份多少我乐意,有本事你自己写去!”
“键盘侠就只会在网上逼逼赖赖,现实里指不定是什么窝囊废呢!”
两人你来我往,骂得不可开交,从小说剧情骂到个人素质,再到彼此的生活状态,最后竟然顺着IP地址和聊天记录发现,他们竟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曾澈住在七楼,那作者“花猫”住在八楼,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之前还在小区门口的超市碰见过几次,殊不知对方就是网上撕得你死我活的“仇人”。
这个发现让两人的骂战更上一层楼,隔着网线互相放狠话,说要上门真人PK。曾澈越骂越激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对方的电脑砸了。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户都在发抖。几乎是同时,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键盘窜上他的手指,瞬间传遍全身。
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雷劈了?然后呢?没死,反而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发什么呆呢?”少女见他眼神涣散,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该不会是昨天被雷劈傻了吧?”
雷劈?
曾澈猛地回神,抓住了关键词,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雷劈?我昨天被雷劈了?”
少女郑思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呢?你忘了?昨天因为你师父没通知你参加灵宝大会,心里郁闷,在咱面馆喝了一下午的闷酒,喝得酩酊大醉。夜晚下大雨打雷,你非要跑到院子里骂天,结果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好击中了你旁边的老槐树,你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晕死过去了。我还以为你小命不保了,吓了我一跳,结果你只是睡了一觉,还睡这么沉。”
女孩又说道:“赶紧起来了,咱白龙镇难得这么热闹!”
灵宝大会?白龙镇?
这两个词像是两道惊雷,在曾澈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一僵,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这不是他昨晚骂得狗血淋头的那本小说里的东西吗?
白龙镇是小说里一个偏远小镇,而“灵宝大会”是小说里齐司学院十年一度的盛会,旨在为有天赋、及这十年来做出杰出贡献的出众弟子们分发灵宝的大会。
难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这本他深恶痛绝的烂小说里?
这个念头一出,曾澈的心脏狂跳起来,既觉得荒诞离奇,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曾澈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郑思灵被他问得一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曾澈,你真傻了?我是郑思灵啊!昨晚的雷击还真把你给劈傻了?你居然不认识我了?”
郑思灵!
果然是她!
曾澈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说里的描述:郑思灵,白龙镇友记面馆的小小老板娘,性格爽朗,心地善良,和齐司学院的二师兄曾澈是这几年认识的红颜知己。小说里对她的描写不多,只在前期提了两句。
而他自己现在的身份,竟然就是那个和他同名同姓,资质平庸,戏份少得可怜,最后还死得不明不白的齐司学院二师兄曾澈!
好家伙!曾澈欲哭无泪。他昨晚还在骂这个角色是个工具人,是个窝囊废,结果转头就穿越到了这个角色身上。这算不算报应?
他记得小说里对二师兄曾澈的设定:十五六岁的年纪,被齐司学院院长张天淳收为徒,修仙三年,修为还停留在筑基期三品,是齐司学院同批弟子里最差劲的一个。性格懦弱,含蓄内在,没什么主见,在师门里除了大师兄和主角李九天,其他师弟都对他不太友好。虽说师父是个护犊子的人,可这么多年,也就“灵宝大会”前后见过他老人家,平日里师父都不在。
而小说的主角李九天,要在“灵宝大会”结束后才会登场,拜入齐司学院,从此一路开挂,打怪升级,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这段剧情,还没进入小说的主线,只是小说开头的一个引子,一个背景介绍。关于白龙镇和二师兄曾澈、郑思灵的剧情,小说里就只有寥寥两段,一笔带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的处境,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剧情可以参考,没有金手指可以依靠,他只是一个修为低下,性格懦弱,在小说里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边缘人物!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知道齐司学院最后会被魔族和魔王攻破,死伤惨重,而二师兄曾澈,就是在那场浩劫中,为了保护主角和学院选择牺牲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回去!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是,怎么回去呢?
是被雷劈回去?还是找到其他的方法?
曾澈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到这本小说里?难道是因为和作者花猫骂得太凶,又被雷劈中了电脑,产生了某种时空扭曲?还是说,这本小说本身就存在某种诡异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作者花猫是不是也穿越过来了?
这个念头让曾澈心里一动。如果花猫也穿越了,那他会不会知道回去的方法?或者,他们两个人一起,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途径?
可是,花猫会穿越成谁呢?是小说里的某个重要角色,还是和他一样,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郑思灵端出一个粗瓷碗走了过来,碗里飘出浓郁的面香,勾得人食指大动,“赶紧起来吃面,吃完了收拾收拾。你听,外面都热闹起来了,估计是齐司学院的队伍到了。”
曾澈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有马蹄声,有说话声,还有人吆喝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有大人物来了。
他坐起身,接过郑思灵递过来的面碗。碗里是一碗肉汤版的阳春面,面条洁白爽滑,上面撒着几颗葱花,淋着几滴香油,夹杂着香醇的肉汤,香气扑鼻。虽然简单,却让人食欲大开。
这副身体昨日一直喝酒未进食,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不得多想,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筋道爽滑,汤汁鲜美,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比他平时吃的泡面和外卖好吃多了。
郑思灵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昨天醉了一天,粒米未进,饿坏了吧?”
曾澈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齐司学院……真的来接人了?”
“那还有假?”郑思灵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十年一次的灵宝大会,可是咱们修仙界的大事。齐司学院作为咱们南齐皇家钦点的修仙门派,每次大会派专人通知和接回在外历练的弟子。你还说没被你师父通知,齐司学院的人不都到这镇上了吗?”
曾澈心里五味杂陈。
接自己回去?他可不想要这样的机会。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过他的小日子,哪怕每天加班加点,哪怕要忍受老板的压榨,也比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里当个随时可能领盒饭的工具人强。
可是,回去的方法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先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世界,然后再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
“对了,”曾澈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思灵,我……我昨天喝醉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在齐司学院的情况?还有,这次的灵宝大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思灵虽然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你在齐司学院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跟着师父修行呗。你的师父是张天淳,大家都知道是咱南齐第一人,修为高深,不过就是太神秘,除了你们几个齐司学院的弟子谁都没见过。好了,咱别说那么多了,这八年你在这逗留的时间够长了,不管齐司学院是不是来接你的,你也该回去了!”
说到这里,郑思灵掏出早给曾澈收拾好的包袱,“张天淳是从不乱收弟子的,你能成为他第二个徒弟,一定有他的道理。这次灵宝大会,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据说大会上会有各种珍稀的灵宝、丹药、功法秘籍,只要表现出色,就能得到学院的赏赐。而且,这次大会还会邀请其他门派的弟子参加,是个结交人脉、开拓眼界的好机会。可惜我没有修仙的资质,不然也想去看看。”
曾澈默默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看来,原主在齐司学院的日子也不长。除了最开始的入学三年,剩余八年都是在这友记面馆度过的。想必上一届“灵宝大会”也没有初出茅庐的原主的份儿,不过具体是怎样,那蠢货作者也没在小说里有过多交代。
一想到这就头疼,难不成这八年就这样浑浑噩噩度日?一想到这虚度的八年,曾澈还是有些气原主的,勤能补拙,能那么弱、成为路人甲乙丙也是咎由自取啰。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郑思灵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对曾澈说,“好像是学院的人已经到镇口了,正在往这边来。你赶紧收拾一下,换上那身干净的衣服,别让人家等久了。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曾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好多了。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衣柜上放着几件粗布衣服,还有一套深灰色的衣服。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衣服。衣服是用普通的麻布制成的,上面绣着一个简单的“齐司”二字,代表着齐司学院。他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弟子服,大小刚刚好。
镜子里映出一张帅气男人的脸庞,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警惕。不过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是对这长相颇为满意,总之一个字,帅就完了。这就是现在的他,齐司学院的二师兄,曾澈。
郑思灵看着曾澈还是只穿了一件粗布衣就打算出门,忙问道:“你的学院服呢?”
曾澈笑了笑,回道:“还是觉得这身衣服穿得自在。”
郑思灵则轻轻笑了笑:“你呀,真是的……接着!”说着把背上一个小包袱扔给曾澈,“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碎银子。我跟你一起去镇口瞧瞧。不管学院的人要不要带你走,这些你都得准备。”
曾澈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郑思灵是原主的红颜知己,也是现在唯一能给她一丝温暖和安全感的人。小说里说她虽性子大大咧咧,却为人豪爽,心地善良,果然没错。
“好~”曾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学着小说里的称呼,唤道:“谢谢你,郑娘子!”
郑思灵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想什么呢?这八年你已做的足够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说着,眼神里还留有一丝不舍。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楼下。这面铺不大,方方正正也只有四五张小号八仙桌,供人食面。店门口一棵老槐树,树干上还有被雷劈过的焦黑痕迹,应该就是昨天击中原主的那道闪电留下的。
面铺外面,喧闹的声音更加清晰了。马蹄声、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曾澈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和昨晚的雷雨交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出租屋里骂街的普通青年,而是变成了修仙世界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这毕竟是修仙世界,高武设定自然就有危险,若是回去的途上困难重重,那还得有一身强硬本事才行。按照着原主的能力和资质远远不够,他要变强,要摆脱原主的命运,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找到回去的路。
“走吧。”曾澈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去看看齐司学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郑思灵看着他眼中的变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你连你学院的师弟师妹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曾澈吸了吸鼻子,笑道:“谁知道这八年学院又是什么鸟样!”
“那倒也是~”
两人并肩走出店铺,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街上早已挤满了人,全镇不大,所有的人似乎都来看这传闻的齐司学院的人。男女老少各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镇口的方向张望。人群中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
“听说了吗?齐司学院的人来了!这次来的阵容可大了,据说有张院长的三个徒弟亲自带队呢!”
“十年一次的灵宝大会,肯定重视啊!据说大弟子怀瑾离开学院已经两年,这不专门来迎接么!”
“可不是,这些年张院长收四弟子既遐、五弟子舒窈、六弟子景行也是人中龙凤,天赋极高!”
“那可不,张院长眼光一向独到!好像这次来的就是这三位吧?”
“那三弟子呢?”
“这你都不知道?三弟子清扬这些年一直都留守在齐司书院,寸步未立呢。”
“这是为何?”
“你问我,我问谁去?咱这白龙镇穷乡僻壤的人家也关心不到这来,咱也关心不到那去!”
听到这些议论声,曾澈和郑思灵只能听着。为缓解尴尬,曾澈朝郑思灵做了个鬼脸,逗得她不自觉笑了出来。
这时看到镇口一匹骏马进了来,后面跟着一辆颇为豪华的的马车。
这就是齐司学院的人?该不会真是来接自己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