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殡仪馆。
楚羿推门走出,一阵夜风带着凉意直勾勾的往他衣服里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远处隐约传来若隐若现的隆隆声和风中带着的些许潮湿的气味都在说明似乎很快就要下雨。
楚羿收回目光,微微垂眸,一脸疲惫。
下雨对于刚刚开春没多久的南城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天边那越来越厚的阴云就和楚羿的心情一样沉重。
“希望能等我到家之后再下雨。”
楚羿心中默默想着,快步走到地铁站,乘坐地铁回家。
但事情并没有如楚羿的愿。
轰隆——
天边惊雷作响,狰狞的闪电将黑夜映照得惨白。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刚刚开春没多久,南城的雨夜还是凉嗖嗖,让人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地铁站出来的楚羿,望着那越来越大的雨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事事不顺。”
从地铁站到家里,大概有个七百米,打车不现实,走路也得将近十分钟。
楚羿摇了摇头,反正也没多远,快一点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就行。
正要往雨幕里冲,忽然侧后方传来有节奏的哒哒声。
楚羿循声回头看去。
只见雨中,一个左手撑着伞,右手拄着拐杖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地铁口的方向走过来。
看到地铁口这里有躲雨的地方,便走了上来。
来人收起了伞,在地铁口出口处的灯光下,楚羿瞥了一眼,看清了刚才伞下的人。
一个约莫看起来要比楚羿小上几岁,大概也就十七八岁模样的,面容清瘦,身形单薄的女孩。
穿着有些不太合适的黑色卫衣和洗得都有些褪色的牛仔裤,背后背着一个深色的小书包,右手边拄着一根看起来像是那种可收缩的金属拐杖。
江初霁把伞关上,这才发现地铁口站着一个男生,似乎是没有带伞,被大雨困在了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又看了看楚羿,随后低下脑袋。
看到这样一位年纪不大还拄着拐杖的女孩这个时间点独自出现在雨夜当中,楚羿不禁有些感到疑惑。
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毕竟,现在他可没闲心去关心别人怎么样。
这些天他自己的状态都没好到哪去,今晚从殡仪馆出来,也是才刚刚处理完父母的火化问题。
但楚羿才刚刚走下台阶,一把黑伞便挡在了他的头上。
楚羿微微一愣,回头看去。
那个拄着拐杖的女孩站在楚羿的身后,不知何时打开的伞。
“那个……”
看到楚羿注视着自己,江初霁抿了抿嘴,小声道:
“雨现在这么大,淋雨……容易感冒的。”
“我有伞……”
“要是你不嫌我走得慢,我们可以一起挡伞。”
江初霁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怯生生的,说话的时候也是微微低着脑袋,并不敢看着楚羿。
要不是正好就站在楚羿的身后,恐怕声音都要完全被雨声给盖过去。
听到江初霁的这番话,楚羿也下意识看向她的腿。
似乎是注意到楚羿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腿上,江初霁连忙解释:“我的腿没事的,能够正常走路,就是走的有些慢……”
楚羿看了一眼雨势,没有小下去的迹象。
尽管对于他来说,淋一场雨不至于会生病。
但是这些天下来,遭受了父母突然意外离世打击而变得孑然一身的楚羿,忽然从一个陌生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关心,仿佛是神使鬼差的,楚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楚羿心想,待会问问这个女生要去哪,要是和自己顺路的话,路上自己帮忙撑伞,她拄着拐杖走起路来也方便一些。
若是目的地离自己家远,那就帮她打一辆车,权当是感谢了。
“谢谢。”
楚羿轻声说道。
江初霁只是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楚羿伸出手:“我拿着伞吧,这样你可以专心走路。”
“好。”
楚羿撑着伞,和江初霁一起走进雨中。
伞并不算大,对于挡下两人还是有些勉强。
楚羿放缓脚步,尽量的把伞往江初霁那边倾斜,两个人沉默的走在雨中,路上的行人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人,路上时不时有零星的几辆车匆忙掠过。
正如江初霁自己所说,她走得并不快,原本对于楚羿来说几分钟的路程,此刻似乎变得漫长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江初霁也一直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欲望。
楚羿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要去哪?”
“如果远的话,待会我帮你叫一辆车吧。”
江初霁似乎对楚羿的突然搭话显得有些猝不及防,愕然了两秒,才缓缓小声道:“不用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应该?
楚羿有点不解,这小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总不能连导航也不会用吧。
不过他也没多想,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但这回却是江初霁似乎鼓足了勇气,偷偷侧目看了好几次楚羿,弱弱的开口:“那个……”
“你知道海棠苑小区怎么走吗?”
“你要去海棠苑?”
江初霁小声的嗯了一声。
“我家就在海棠苑。”楚羿顿了顿,“或者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就是在去海棠苑的路上。”
“欸?”
听到这话,江初霁的眼睛忽然有些亮起来:“真的吗?”
楚羿嗯了一声:“我家就住在那,我还能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家的路吗?”
江初霁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
“那待会你能告诉我海棠苑的五栋二单元怎么走吗?”
似乎是担心会被拒绝,江初霁又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你给我指一下方向就行,不会太麻烦你的……”
这回轮到楚羿愕然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着这个女孩。
因为他家——
就在五栋二单元。
这未免也太巧了。
雨夜偶遇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女生,竟然和他是同一个目的地。
是邻居吗?
但是楚羿印象中却是第一次见江初霁。
毕竟江初霁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这样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要是楚羿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楚羿问道:“你家住在那里?”
江初霁并没有察觉到楚羿的注视,摇了摇头:“我来找人。”
楚羿不着痕迹的问道:“找谁?其实我家就在五栋二单元,可能我还认识。”
江初霁犹豫了一下,道:“8楼的楚叔叔,你认识吗?”
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炸响!
楚羿的大脑中也一声惊雷骤然炸开,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
江初霁愣了一下,也停下来,有些疑惑的看向楚羿。
楚羿的异样把江初霁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安道:“怎么了……”
楚羿黑色的眸子注视着江初霁道:“你说的是801的楚天秋吗?”
江初霁空着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将其打开看了一眼,随后点点头。
“他是我爸爸。”
楚羿语气有些低沉道。
“欸?!”
听到楚羿这句话,江初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楚羿的下一句话说出,她眼中的惊喜瞬间变为慌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前些日子……”
“遭遇车祸,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