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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罗恩
“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李嵩最后的记忆是城市上空的巨大漩涡，和漩涡中心那只俯瞰着他的巨大的灰白色眼睛。那眼睛像是由无数几何图案构成，他从这只眼眸里看到了破碎的景象：倒塌的建筑、奔涌的河水、无数嘶吼的面孔……这些支离破碎的景象在重组与崩解之间不断循环......
那只眼睛带给李嵩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痛苦——在对视的这一刻，他忽然感到全身冰冷，并伴随着剧烈头痛，像是有一只钢钎在记忆中翻搅——医科大的教室、黄土高原的风、母亲皲裂的手指——所有画面被搅碎，在灰白的火焰中燃烧。
就在他即将崩溃时，一个清晰、冰冷、漠然、重叠着无数回声的声音，在他意识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所见即所蚀……”
“所见即所蚀……”
“····”
“啊——”
李嵩的意志在这异常景象里终于崩溃，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
突然，后脑传来钢针嵌入般的刺痛。
灰白之眼、扭曲的画面、疯狂的嘶吼，在后脑的剧痛中如潮水般瞬间退去。
李嵩茫然睁开眼，眼瞳映出一个满脸怒容的年轻女人，冷白皮，灰绿色眼睛，手里拿着一个染血的黄铜底座水晶····台灯。
台灯？
他愣住了。
砸他的明明是女同学张琳手里的啤酒瓶，怎么忽然之间变成了欧洲人？
李嵩正发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怒吼传进耳膜——
“罗恩，你这个永远不知悔改的混蛋。”
转头望去，他更加呆滞，来的也是欧洲面孔，穿着深黑色制服，腰间佩枪，戴着徽章软帽。
警····警察？！
留着棕黄胡须的胖警察满脸愤怒，粗暴地把他反拧在地，随即手腕一凉，有金属摩擦声音。
“为什么抓我？警察也不可以随意抓人啊！”李嵩愣了一秒，立即大声抗议。
“为什么？罗恩，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吗？”警察抓住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罗恩？我做过什么？”李嵩更加茫然，急忙扫视四周。
充满古典气息的欧式餐厅，穿着亚麻衬衫的年轻侍者、戴着高帽的中年绅士，束腰裙的金发女士····
不对····李嵩看向自己的身体——蕾丝衬衫？丝绸长裤？白色丝绸长袜？
“cosplay也不会这么玩啊？！”他目瞪口呆。
年轻女士于这时用台灯指向他，“警官，我要指控他的非礼行为。”
“非礼？那是要蹲大牢的.......”李嵩对监狱生活完全没有兴趣，他立刻回神，本能做出辩解，“请等等，我····我记忆混乱，让我想想！！！”
闭上眼，记忆里搜索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罗恩·纳尔森，没落贵族怀特·纳尔森子爵的二儿子，无所事事，懒惰、无耻、下流，做过很多坏事····找到了，罗恩与这位美丽女士之间的矛盾来自无意的碰撞，贵族少爷在路过时无意碰到了女士的敏感部位。然后，遭到背后袭击。
“可这一切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李嵩脸上的震惊瞬间凝固，“自己这是····被张琳用酒瓶打死了？穿越在这个家伙身上了？”
太荒谬了····可现世似乎是这样。
睁开眼，面对女士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苦笑做出解释：“美丽的女士，我无意冒犯您，我们之间只是一次无意的碰撞，我没有撒谎····而且您也打了我，完全没必要再报警指控了吧？”
年轻女士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实性。过了几秒，也许是被李嵩真诚的眼神打动，她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好吧，我原谅你，放弃指控。”
“女士，不要被谎话蒙骗，他是个劣迹斑斑的家伙。”中年警官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监狱最适合他。”
“我是无辜的，那完全是无意的····”李嵩大声争辩。
争辩完全没有效果，他被推搡着走出餐厅。
“我并没有犯罪，警官，你总不能因为无意的碰撞抓人吧？”被路人盯视的李嵩有些恼火，“你作为一名警务人员粗暴对待一位无辜的贵族，你的行为我····会如实反映给警督。”
推搡的力量消失了，他转回头，看到一张油腻而阴沉的脸。
很显然，质问和威胁的效果不错。
而在这时，街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骑警快速奔来。
年轻骑警看来一眼，冲肥壮的警官说道：“艾布拉，橡树大道发生重大事件，需要警力快速支援。”说话时，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街角。
“····重大事件？罗恩，今天算你走运，下次不要让我捉到你。”警官立刻解除手铐，并狠狠推了他一把，旋即飞奔而去。
艾布拉····他很快就从脑海里找到这位警官的信息——艾布拉·瑞克，艾森里街区警察之一，粗鲁野蛮，对纳尔森家的少爷非常不友好，一点小事就将他扭送警局，甚至还用警棍殴打。而罗恩·纳尔森也采取了报复行为——被捉一次就偷偷砸一次这位警官家的玻璃。
明显的公报私仇····李嵩朝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在陌生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个不同的人生在脑海中交替出现，共和国的穷学生变成异世界的贵族····真扯淡，他从记忆里发现纳尔森家族跟不上工业时代的发展步伐，已濒临破产，而最重要的是····罗恩，这个无耻之徒在与警司儿子争抢一名妓女时发生了斗殴事件。后果是，巨额赔偿掏空了剩余的家底，父亲老怀特因此而一命呜呼，母亲艾琳娜因为家庭开支困难，正在出卖唯一的财产——子爵宅邸，妹妹莉娅还在念书····情况很不妙，贵族少爷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李嵩垂头丧气，努力消化着罗恩·纳尔森的人生。
后脑被台灯砸中的地方还在刺痛，但与胸口的明显不适感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李嵩解开外衣露出壮观的胸膛。
一片皮肤苍白得如同纸张，但在中心位置，他看见了一块暗红色的烙印。
那像是一个简化的眼睛图案，由三道同心圆和中央一个扭曲的符号构成，线条边缘有细微的焦痕，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这····李嵩确信罗恩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印记，他小心用手指触碰烙印。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微弱的木然触觉，仿佛在触摸一块厚而坚硬的老茧。
这个眼型图案····他的脑海忽然浮现出那个巨大的漩涡····那只冰冷而漠然的灰白色眼眸。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目瞪口呆的李嵩打了个寒颤：
这只略显抽象的眼睛与漩涡中的眼睛极其相似？！
那......似乎不是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