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0：先赚到一万亿美元

　　林染第六次来到阎王殿。

　　又站在青溪面前。

　　青溪正托着腮打量他，碧色的眸子在幽暗中泛着磷火似的光。“别动！”她跳下高背椅，绕着他转了两圈，酸溜溜地啧了一声，“竟然真让你拿到傀儡术了……明明只是个蹩脚演员。”

　　“咳咳。好不容易结束了，”林染挺了挺因久站而发僵的腰背，“我是不是能休息会儿？”

　　“不行！你还没有潇洒够吗？”青溪极为不满地啐了他一口，“赶紧开始下一个轮回。”她转身，从虚空里扯出一个白色插座，往身后斑驳的墙壁上一拍。

　　林染无视了她的不满，也早已习惯她这些无厘头的举动，把目光停留在殿中央那个盖着红布的大家伙上。“你说好了，这一世我能回到最开始的世界。”

　　“嗯。”青溪点点头，伸手一把扯掉红布。

　　“地府幸运大转盘”露了出来。粗糙的石质盘面上，六个色块上写着秀气的小楷字：闲庭信步（10%）、手到擒来（20%）、力所能及（25%）、大海捞针（20%）、痴人说梦（24%）、蚍蜉撼树（1%）。

　　她穿着青白色的阴司制服，没有穿鞋，惨白冰凉得不像活人的脚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她捡起地上的插头用力摁上插座，转盘上庸俗的彩灯一颗一颗点亮。

　　“要你自己转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你千万别动。”林染赶忙拒绝她“好心”的帮忙。前四世被她轻飘飘随手一转，结果次次都是中高难度，直到第五世转完后他才得知可以自己来。

　　圆形转盘上的六个色块，从概率上计算，转到第三等级及以下的概率是55%，明显低于另外三种情况的45%，但青溪转到的最低难度是“力所能及”，怎么也不算是正常概率。

　　更气人的是青溪每回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做手脚，这摆明了把林染当傻子整。

　　好在每经历一世并完成任务后，会根据任务难度发放对应的能力奖励。

　　第一世，“力所能及”难度，在现实世界做了个小导演。拿到的能力不太好描述。他一开始拿到这能力时有种“这能力拿跟没拿一样”的感觉，后来发现还挺好用。

　　第二世，“大海捞针”难度，是在修仙世界做一个散仙。获得的能力是提升肉体强度，并获得1000单位的修复单元，所拥有的修复单元越多，身体受损后的恢复能力越快，可以把自己的修复单元分享给他人，他人享受同样效果。修复单元分享后不可收回。

　　第三世，“大海捞针”难度，是电影《疾速追杀》系列里的杀手。获得的能力是定点瞬间移动。移动结束后有60秒隐身保护时间，只能移动到现实世界存在的、亲眼看见过的地方，一天内最多只能使用两次。

　　第四世，“大海捞针”难度，在电影《华尔街之狼》里做了一个操盘手。获得的能力是修改外形，可以修改任意一人的外形，包括脸和身材等，一人仅可修改一次，修改后将同时变动DNA等个人生物信息。对本人使用时自带“认知矫正”，周遭世界认识你的人会更加容易接受你的外貌变化。

　　第五世，“痴人说梦”难度，在现实世界中做演员。获得的能力是傀儡术。傀儡只能制造一具。所制造的傀儡外形和林染完全相同，傀儡掌握林染所有技能和能力（除傀儡术本身），此处的能力包括前面四世轮回获得的四项能力。

　　傀儡术分支能力其一“感同身受”：林染和傀儡的记忆并不实时共通，只能通过和傀儡双目对视的方式回忆傀儡所有经历和记忆。

　　傀儡术分支能力其二“自我意识”：完全继承林染原身人格。

　　……

　　林染的第一世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只能说是个运气好、有点天赋的普通人。

　　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是小康之家。前半生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考进了华夏最好的学校——京海大学，大学毕业后前往美国读金融学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美国，在一家投行做了金融民工。用挣来的钱在股市里溜达了几圈，勉强坐稳了中产阶级的位置。到了三十五岁，和同在美国留学过的华夏人叶格言结了婚，也算是过了几年好日子。

　　四十多岁时，因为房贷叠加投资失败，妻子又染上了药瘾，小孩私立学校费用上涨，多方因素叠加下，家庭分崩离析。林染同妻子离了婚，孩子被判给妻子抚养。之后林染四处奔波打工，但钱不知道都花到哪儿去了，一分也没有攒下。在某天跑网约车时，因为车祸身亡。

　　这就是他一生。

　　林染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幸福美满的生活会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在之后的轮回中才慢慢明白：个人的作为在时代大潮之下是微不足道的，那些自以为是依靠自己努力而获得的成功实际上只是因为恰巧处于时代的顺流而已。

　　他出车祸死亡后，这个阴司少女就出现了。

　　她自称“青溪”，说自己是个仙人，选中他参与自己的轮回游戏。

　　“……我会让你带着记忆重生在不同的世界，但是喏，你得先转转盘选择难度，每一世你都要完成对应难度的任务。”

　　“完不成怎么办？”

　　“那只能抽掉你的记忆，送你去六道轮回咯。”青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面露遗憾，“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种感觉的。”她有些期待地继续说，“而且，都第99个了，你不会那么容易失败吧？好歹能通过一世的轮回啊……真的是我游戏设计的问题吗？”

　　林染也不知道自己被青溪选中是好是坏，但他想活下去，带着六世的记忆活下去。任务失败后被抽离所有记忆，重入六道轮回，他不能接受。

　　他一心想重生回最初的那个世界，因为有太多的遗憾想要弥补，现在，这个愿望可以实现了。

　　林染往手心吹了口气，把双手扶在转盘上，这转盘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石料有些像大理石，上面长满青苔，又湿又滑。他用大拇指和另外四根手指捏住转盘，猛地发力——发力。糟糕！他这才意识到，之前都是让青溪转，青溪不是一般人，看打扮应该算是冥界的大官，又自称什么神仙，自是有法力傍身，推动转盘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自己却只是个普通人，或许是普通鬼，费尽全身气力，转盘只是往下滑了一点点，几乎可以等同于没动了。

　　林染尴尬地搓搓手：“那个……还是你帮……”

　　青溪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十指并拢笑眯眯地鼓了三下掌：“接下来就是要给你任务啦，拿好了——”

　　“等等！”林染不明白，“难度不是还没选完……”

　　青溪无辜地眨眨眼，下巴朝转盘一扬：“明明转完了呀！转完就该走回答问题的流程，有什么疑问吗？”

　　“我刚刚那下算是转完了？那难度是——”林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霍然抬头。指针稳稳停在最初的位置——十二点钟方向，正指着顶端那片最小的、仅占1%的色块：

　　蚍蜉撼树。

　　1%=100%。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林染气极反笑，却也知道抗议无用。五个轮回的相处让他明白，在这里，青溪就是规矩。

　　青溪笑嘻嘻地看着他吃瘪的表情，伸出葱白的手指往前一提，从虚空中取出一张卷轴，抛给他：“接着。”

　　林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字：赚到一万亿美元（需要经通胀调整）。

　　“你确定计量单位是美元？”林染已经无力吐槽这任务的离谱程度了，不愧是“蚍蜉撼树”难度。

　　青溪点点头。

　　“抱歉，我对你说的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概念，能不能问一下我要重生的是哪一年？当时全球首富的资产是多少？”

　　青溪碧色的眼睛泛起幽蓝的光，旋即又黯淡下来，两个数字脱口而出：“1990年。160亿美元。那年全球首富资产约160亿美元。怎么，有问题？”

　　（是全视之眼。）

　　全视之眼，青溪的能力之一，能够看到过去和现在，每个角落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觉得呢？”林染抖了抖卷轴，“一万亿对一百六十亿，这叫‘蚍蜉撼树’？这根本是……”

　　“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呀。”青溪打断他，“没时间限制，已经够宽松的了。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为了保证‘公平’，这个世界会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时间线会不一样……我不能说得太详细。”青溪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林染也不再追问，转头问起别的：“赚钱手段有限制吗？彩票？股市？”

　　“随你便。”青溪脸上又露出笑容，“尽管试试看。”

　　“你在想什么坏主意？”见他沉默不语，青溪赤脚蹬蹬蹬走近几步，观察着他的表情。她和林染也相处了五个轮回了，知道这家伙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鬼精鬼精的。

　　“怎么能说是坏主意，”林染为自己鸣不平，“用普通办法要赚1万亿，我得打几十万年还是几百万年的工啊？”

　　“哼。一共就轮回了5次，回回都差不多把自己玩死，你说你老实不老实？”

　　“我要不玩命怎么能对抗‘命运修正’？”林染表情轻松地说出这话。

　　青溪收敛戏谑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从虚空中取出一张卷轴递给他：“不说闲话了。喏，还有任务指引，拿好了。”

　　每一世轮回青溪都会发放一份任务指引，也可以说是额外任务，如果完成了关于此人的‘事件’，这个人物就会被点亮，点亮一定数量后可以获得能在这一世使用的一个临时能力。

　　卷轴上画着数个人形轮廓，并在下方标注了代号：

　　华夏四人：“枫”“芒”“梅”“杏”“珚”

　　日本四人：“火车”“铁鼠”“首无”“镰鼬”；

　　韩国四人：“九尾”“红叶”“婴宁”“画皮”；

　　欧洲四人：“达摩克里斯”“阿克琉斯”“狄俄尼索斯”“阿波罗”；

　　美国四人：“超人”“黑暗骑士”“X”“霹雳火”。

　　“这回有这么多？”

　　前五次轮回的额外任务里最多也就8个人，这回却有整整20个。

　　“好心地提醒你一下，”青溪欲言又止，“这些任务，最好尽量完成。”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林染见她第一次如此，也收起调侃她的心思。

　　“没有为什么。”青溪霎时冷了脸，“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转盘彩灯滋滋的电流声。林染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全视之眼，还能借我吗？和以前一样，重生后八小时。”

　　青溪凝视他数秒，终究点头：“好。”

　　“青溪。”林染冷不丁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吗？”

　　“你……”青溪故作轻松地走到林染前面，背对着他。她背上的阴司制服上绣着一只独角麒麟，麒麟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圆镜。“你干嘛煽情起来了？前几次也没有见你这样。”

　　“谢谢你选择我。”林染只说了这么一句，从背后绅士地抱住她。这是他第一次和她有身体接触，她的身子冰凉，像个死人。抱住她的时候，也许是林染的错觉，她好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青溪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良久，她勾了一下手指。

　　林染身后出现有约莫三层楼高的地狱之门，门扉豁然洞开，缝隙中渗出炽热而血腥的风。强劲的吸力攫住他，将他向后拖去。

　　最后一瞥，他看见青溪仍背对着他。阴司制服上，那只独角麒麟在幽光中栩栩如生，麒麟背后的圆镜里——好像倒映出了某人的面容。

　　地狱之门合拢、消散。大殿里又只剩下青溪一人，她怅然若失地坐回高背椅上，碧色的瞳孔里又亮起幽蓝的光，口中喃喃自语：“不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