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我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没在意,手里攥着张照片,指节都快捏碎了。照片上是我妈,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广场舞裙子,站在小区广场的花坛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是张磊宣判的日子。
就是那个住在我家楼下的混混,三个月前,把我妈捅死在了家门口。
“默子,别站在风口,进去等吧,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庭了。”阿哲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瓶热矿泉水。他是我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我妈出事之后,他几乎天天陪着我,怕我一个人想不开。
我接过水,没喝,就那么攥着,手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稍微驱散了点寒意。“不急,再等会儿。”我声音有点哑,这三个月来,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说话总是带着股没睡醒的沙哑劲儿,有时候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阿哲没再催我,就站在我旁边陪着。法院门口人不少,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回晃,还有些看热闹的路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家门口杀人案”“混混杀邻居老太太”之类的话。这些话我听了三个月,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无所谓,反正今天过后,一切就该有个了断。
我妈是个特别和善的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几次脸。退休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跳广场舞,每天晚上吃完晚饭,换上她的红裙子就下楼,跟一群老姐妹跳得不亦乐乎。她对谁都好,楼下的小孩放学没人接,她会把人领到家里给点零食;邻居家有急事,喊她帮忙看会儿门,她从来都不拒绝。可就是这么个好人,偏偏遇上了张磊那个畜生。
张磊在我们小区名声一直不好,三十好几了,不上班,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要么就是在网吧泡着。他跟我妈结仇,就是因为楼道堆杂物的事。他们家把乱七八糟的纸箱、旧家具全堆在楼道里,占了大半条路,我妈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有一次差点被那些东西绊倒。我妈好心去跟他说,让他把东西清一清,注意点消防安全,结果他不仅不听,还跟我妈吵了起来,骂得很难听。
我当时不在家,等我下班回来,我妈跟我说了这事,眼眶红红的。我气得当即就要下楼找张磊算账,被我妈拉住了。“算了算了,小林,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我以后走路小心点就行。”我妈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害怕。
现在想起来,我真后悔当初没去找他。如果我当时去了,哪怕是跟他吵一架,把那些杂物清了,是不是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案发那天是个周六,我在公司加班。中午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吃了没,她说刚买完菜回来,准备做我爱吃的红烧肉,让我晚上早点回家。我笑着答应了,挂了电话还跟同事说,晚上能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谁能想到,那竟是我跟我妈的最后一次通话。
下午三点多,我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问我是不是林秀兰的儿子,让我赶紧回小区一趟。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跟疯了一样往楼下跑,打了个车就往家赶。
车子刚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了警戒线,还有围在周围的邻居。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推开人群往里跑,被警察拦住了。“同志,不能进,里面是案发现场。”
“我妈呢?我妈是不是出事了?”我抓住警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点了点头:“抱歉,林先生,你的母亲林秀兰女士,在自家门口遇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没有生命体征”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还是阿哲赶过来扶住了我,他也是接到邻居的电话赶过来的。
“默子,你冷静点,冷静点!”阿哲使劲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猛地反应过来,推开阿哲就要往警戒线里冲:“我要见我妈!让我见她!”
几个警察一起上来拉住我,我挣扎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妈呢?她怎么会出事?是谁干的?!”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被警察带到了旁边的警务室,做了笔录,又去殡仪馆认了尸。我妈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脸色苍白,胸口有三个狰狞的伤口,衣服上全是血,就是我早上出门时她穿的那件蓝色碎花衬衫。
我不敢碰她,怕一碰就碎了。我蹲在停尸台旁边,哭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哭哑了,直到眼泪流不出来,只剩下干嚎。
凶手抓到得很快,当天晚上就落网了,就是张磊。警察说,有人看到他案发后慌慌张张地从我们单元楼跑出来,身上还有血迹。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网吧里打游戏,面对警察的质问,一开始还抵赖,后来看到证据,就全招了。
说是因为之前楼道堆杂物的事,他一直怀恨在心,那天下午看到我妈一个人在家门口择菜,就上去跟她理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一时冲动,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捅了我妈三刀。
一时冲动?
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把牙都咬碎了。他一时冲动,就毁了我的整个家?我妈一辈子善良待人,就因为几句争吵,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从那天起,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让张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