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從清晨就開始吞噬一切。
十七歲的Hailey在鬧鐘響起前三秒猛地睜眼,像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硬生生拽出。她沒時間回想那個夢,只知道心臟跳得異常用力,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門。
她抓起手機,螢幕亮起:07:02。遲到了。
廚房裡,她隨手撕開一個三明治包裝,咬了一口,熱氣還沒散盡就衝出門。客廳的電視聲音低低迴盪,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近數月來,兇手已連續殺害五名女高中生。受害者皆為獨行少女,現場未留任何指紋或DNA。警方警告,年輕女性請勿深夜或前往偏僻場所……」
畫面閃過一瞬模糊的監控:一個純白身影,一閃而逝,像被雪覆蓋的幽靈。
Hailey沒有回頭。她咬著三明治奔向校門,風把那句警告吹散在耳後。
放學後,Fafa的眼睛閃著病態的興奮。
「Hailey,今晚我們真的要去那個廢棄工廠嗎?我聽說裡面有怪聲,還有人說見過白衣人……」她壓低聲音,語氣像在分享禁忌的秘密。
Hailey是雙子座,好奇像毒一樣在她血液裡流竄。她笑得漫不經心:「當然要去。怕什麼?不過是一座廢棄工廠而已。」
夕陽像被撕裂的傷口,血紅的光灑在市郊那座龐然廢墟上。鐵門半塌,藤蔓像枯乾的手指纏繞圍牆。空氣帶著鐵鏽與霉爛的甜腥,遠處烏鴉啼叫,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Fafa在門口停住,雙腿微微發軟:「我……我突然覺得這裡不太對勁。不如我們回去吧?」
Hailey卻已經推開門。吱呀一聲,像骨頭斷裂。她回頭朝Fafa微微一笑:「你不進去的話,我就自己進去探險了。」
然後,她走進了黑暗。
廠內的空氣比外面更冷,更黏。手機電筒的光被無邊的黑吞噬,只照亮腳下幾步的碎玻璃與鐵屑。每一步都發出脆響,在空曠空間裡迴盪,像無數雙眼睛在暗處跟隨。
她經過一排排生鏽的機器,它們像蹲伏的巨獸,隨時會睜眼。越走越深,寒意從腳底爬上脊椎。她告訴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探險。
終於,她來到一間角落的房間。門半掩,門縫裡的黑比其他地方更濃,像個張開的嘴。
就在她伸手推門的那一剎——
轟。
整個廠房外側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沒有預兆,像有人在黑暗裡按下一個隱藏的開關。光線從高處傾瀉,將地面照成病態的蒼白,每一道陰影都變得鋒利如刀。
然後,一聲聲音響起。
微弱。顫抖。濕潤。
「救……命……救命……」
Hailey的呼吸停住。她踮起腳,透過氣窗上的鐵柵往外看。
燈光中央,一個純白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戴著毫無五官的面罩,身上一體式的白衣沒有任何褶皺,像從墳墓裡爬出的蠟像。手中那把白色長劍垂落,劍身不反光,卻散發出一種讓人窒息的寒意。
腳邊,一個男人蜷縮在地,喉間鮮血汩汩湧出,像被無聲地剖開。血在地面蔓延,緩慢而優雅,像一朵永不凋謝的紅花。
Hailey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想尖叫,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那聲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白衣人沒有轉身。
他只是,緩緩,側頭。
面罩沒有眼孔。
卻讓Hailey感覺到——
他看見了她。
風從氣窗縫隙吹進,夾雜著淡淡的、溫熱的血腥味。
她的指尖冰冷。
心跳卻像擂鼓,震得耳膜發疼。
她忽然明白,
這不是都市傳說。
這不是遊戲。
這是開始。
而她,已經回不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