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陈末没理会。
他正盯着便利店收银机里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还有三天才发工资。
手机又震了，连续三次。
陈末不耐烦地掏出来，屏幕上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图标——黑底，白色圆圈，像颗没有眼瞳的眼睛。应用名称是【因果兑换】。
奇怪，他没下载过这个东西啊。
估计又是什么自动下载的垃圾软件。
正要点删除，应用自动弹开。界面简洁到简陋，只有一行字：
【当前可兑换额度：588元（账户余额）】
【任务：24小时内清零额度】
【提示：清空方式将影响兑换结果】
陈末嗤笑一声。诈骗App？连他仅剩的几百块都要打主意？他按了两次返回键，没反应，想关机，关不了，屏幕上只剩那几行字在微微发光。
算了，一会到维修店看看。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外面在下雨，街道对面有个穿着旧校服的小姑娘在屋檐下躲雨，脚上的帆布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袜子。
陈末走出便利店，手里提着店员阿伯给的剩饭团——那是阿伯的“惯例”。他总是收下。
他撑开伞，走到马路对面。
“等人？”
小姑娘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约莫十三四岁，手里捏着张被雨打湿的试卷。
“我……等雨小一点。”
陈末把伞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三十块，连同便利店的饭团，一起塞给她。
“拿着。”
小姑娘愣住。
“饭团还是给我吧。”陈末伸手拿回。
顺路到维修店看了下，维修小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说可能是中病毒了。嗯，让他换一台手机。
往出租屋走。雨打在身上，有点冷。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到便利店的公益捐款箱前——那是个透明塑料箱，给山区儿童捐的，箱底零星躺着几个硬币。
谁也不知道这些硬币是不是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陈末打开手机
手机上那个黑白色图标微微闪烁。
要不试试？反正过几天就发工资了。
陈末输入金额：588
确认。
几乎同时，那个App更新了信息。
【额度清零完成】
【方式检测：无偿赠与（目标：山区学龄儿童）】
【因果清算中……】
【清算完毕】
【获取：被窃取的气运x1】
【是否立即兑换？】
陈末站在墙角，盯着屏幕。“靠，这也行？我的钱说转就转了？”
点了“是”。
屏幕上跳出本地的彩票信息——双色球，今晚开奖。光标自动在选号区移动，生成一注号码：06， 11， 19， 23， 28， 33|16。
【是否确认兑换此号码？】
陈末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暗下去，图标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切恢复了正常，可以返回，可以关机，可以打开其他应用。
就这？怎么感觉被骗了......
陈末看着天空发呆，雨停了。
晚上九点半，他蹲在二手的小电视机前，调到了开奖频道。
第一个球：06。
第二个：11。
陈末的掌心开始出冷汗，手指发凉。
当第六个红球33滚出来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蓝球，最后一个数字——16。
头奖！！！
电视上打出中奖金额：827万。
陈末感到脑海里一阵嗡嗡声，眩晕，不可置信，随后是狂喜，狂笑，“妈的终于轮到我了！”
他抓起手机想查兑奖流程，屏幕却先一步亮了。
还是那个黑白色的图标。
【兑换完成】
【因果生效】
【新闻推送：本地企业家王明远遭遇车祸，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悉，王明远先生长期致力于慈善事业……】
陈末点开新闻链接。照片上的人约莫五十岁，西装革履，面容温和。报道称他半小时前在滨江路被一辆失控大货车撞击，当场死亡。
死亡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开奖时间是九点半。
App再次弹出新界面：
【任务更新】
【请在王明远的葬礼上，献上一朵白色菊花】
【时限：三天】
【提示：此任务将解锁“因果视野”功能】
陈末关掉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二手冰箱的嗡嗡声。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后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想那八百二十七万。
他在想那个叫王明远的人。
三天后，陈末穿着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衣服，出现在西山殡仪馆。他手里拿着一支白菊，五块钱在花店买的。
灵堂很大，花圈从里摆到外。吊唁的人很多，大多衣着光鲜。陈末混在人群后面，听到低语：
“听说是疲劳驾驶……”
“可惜了，刚中了彩票就……”
“挺好个人，怎么就......”
陈末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灵堂正中的遗像旁，摆着一张放大的彩票。号码是：06， 11， 19， 23， 28， 33|16。
震惊，愧疚。
这期只有两个头奖，而王明远是另一个。
一位眼睛红肿的妇人——应该是王明远的妻子，正在向来宾致谢：“明远前天才买的，说是慈善彩票，中了就捐出去建学校。谁能想到……”
陈末把白菊放在花堆里，转身离开。
走出殡仪馆，手机震动。
【任务完成】
【因果视野已解锁（初级）】
【说明：你将能看到部分“因果线”——事物的代价与结果的连线】
陈末抬起头。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样。
每个人的头顶都延伸出细细的线——透明的，像蛛丝，在空气中飘向不可知的方向。有的人只有几根，有的人密密麻麻。
他看见自己手上延伸出的线，一根连向远方的山区，一根连向刚才的灵堂，还有一根……往上，没入云端，看不清尽头。
街对面，一个男人正在殴打路边的流浪狗。
陈末看见，男人头顶的某根线突然断裂，而新的、黑色的线从那只受伤的狗身上连向他的脚下。
手机屏幕亮起：
【实时任务：制止虐待行为】
【奖励：20元现金（该男子钱包余额）】
【惩罚：无（但请注意断裂的因果线可能反噬）】
陈末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蜷缩呜咽的狗。
他走了过去，鼓起勇气。
“别打了。”
男人回头，满眼戾气：“关你屁事？”
陈末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语音助手自动播放的声音，很大声：
“警告：检测到暴力倾向。已自动报警，并开启录音录像取证功能。”
男人骂了一句，悻悻离开。陈末松了口气。
那只狗挣扎着站起来，蹭了蹭陈末的裤脚。在陈末的“视野”里，断掉的线重新续接，变成淡淡的金色。
手机震动：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20元已转入您的银行账户】
【附加奖励：流浪狗“阿黄”的祝福（微量的好运加成）】
陈末蹲下身，检查狗的伤势，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瘦得肋骨分明，但眼神温顺。
“跟我走吧。”他笑着说。
狗摇了摇尾巴，跟在了他脚下。
一周后，陈末去兑了奖。扣除税款，实际到手六百多万。他戴了口罩和帽子，全程沉默。
办完手续，他坐公交车回家。车窗外，城市在后退。经过商业区时，他看见王明远公司的大楼。
视野里，那栋楼上方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有些是金色的，连向学校、福利院；有些是黑色的，扎进大楼深处。
还有一根特别粗的、深红色的线，从大楼顶端延伸出来，穿过半个城市，消失在江对岸的一栋豪华别墅方向。
手机震动了。
【长期任务：清理被污染的因果】
【第一阶段：调查王明远死亡真相】
【提示：他的死不是意外】
【警告：此任务危险等级较高，建议准备充足后进行】
陈末抓紧了怀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兑奖凭证和那张六百多万的银行卡。
他的出租屋到了。
推开门，阿黄——那只流浪狗，现在已经洗干净了，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摇着尾巴迎上来。陈末摸了摸它的头，看向窗外。
那根深红色的线，在夜色里隐隐发光。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6，274，188元。
足够他离开这座城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过上安稳日子。
足够他忘记那个App，忘记因果线，忘记那个死去的陌生人。
可是为什么，
中奖了那个人就会死，还有他死后那笔钱捐出去建学校和因果app上的任务目标是怎么一回事。
这笔钱，他有点心悸。
陈末盯着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王明远的一切——公司业务、合作伙伴、慈善项目，以及，那场车祸的报道。
窗外，夜色渐深。
那条从王明远公司延伸出的深红线，在城市的霓虹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召唤。
陈末知道，他今晚不会早睡了。
有些钱，不是给你安稳生活的。
是给你买一张入场券的。
——进入真实世界的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