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大洞湾的滩涂上。
腥臭的海风卷着咸涩的潮气,刮过一排排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饿鬼在窗外磨牙。
陈明佝偻着身子,背着半篓瘦骨嶙峋的海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滩涂上。黏腻的烂泥裹着他的草鞋,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破烂的粗布短褂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割得生疼,让他浑身都打着哆嗦。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渔家少年,才十四岁,却已经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半分少年人的鲜活,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三天前,他从钢筋水泥的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睁眼看到的就是家徒四壁的茅草屋,还有躺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母亲,以及灶台上那只空空如也的陶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父亲被官府抓了徭役,说是去修海堤,一去就是半年,杳无音信。在这个武道为尊、人命贱如草的乱世,修堤的徭役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怕是早就成了堤下的枯骨,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家里的三亩薄田,早就被官府的苛捐杂税逼得典当了,换来的几斗糙米,还不够给母亲抓两副草药。娘俩靠着原主摸鱼捉虾勉强糊口,可近来连鱼虾都难捞——近海的渔获,早被镇上的“龙王帮”把持了,那帮人凶神恶煞,手持钢刀棍棒,在滩头设了卡,寻常渔家敢去捞鱼,打断腿都是轻的,弄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除了龙王帮的盘剥,官府的人头税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眼看缴税的日子越来越近,家里却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到时候官府的差役上门,等待他们娘俩的,恐怕只有家破人亡的下场。
“明儿,你回来了?”
沙哑的女声从屋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陈明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酸。母亲王氏躺在硬板床上,盖着一床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破棉被,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旧纸,嘴唇干裂起皮,看到他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才勉强挤出一丝光亮。
“娘。”陈明强挤出一个笑容,把鱼篓放在地上,蹲下身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今天运气好,捞了几条小鱼,能换两个窝头。”
这话是骗母亲的。
这点瘦鱼,连换一个窝头都难。龙王帮的人在镇上设了卡,但凡渔家卖鱼,都要抽走三成的“香火钱”,剩下的那点钱,也就够买半块发霉的糙米饼。
王氏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陈明按住了:“娘,你躺着,别乱动。”
“明儿,别去镇上了……”王氏拉住他的手腕,手指骨节分明,带着一丝颤抖,“龙王帮的那帮人,心黑着呢。昨天隔壁的柱子,就因为少交了一文香火钱,被他们打断了胳膊,现在还躺在家里哼哼呢……咱们这鱼,还是自己烤了吃吧,别去招惹那帮煞神。”
陈明沉默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武道强者飞天遁地,翻江倒海,一言不合便可杀人夺宝,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底层百姓,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别说龙王帮这样的帮派,就算是镇上的一个小捕快,都能随意拿捏他们,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可不吃东西,娘俩就得饿死。
缴不上税,官府的人来了,还是得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陈明的拳头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死去,不甘心母亲跟着他一起受苦。他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可在这个乱世,屈辱是家常便饭,死亡才是常态。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炸开了一道金光。
陈明一愣,随即,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悄然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字迹清晰,熠熠生辉: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效果:任何技艺,无资质门槛,无瓶颈阻隔,付出必有回报。】
【当前可修习:基础淬体术(未入门)、基础捕鱼术(熟练)、基础草药术(入门)】
陈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险些要冲破胸膛。
穿越者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
这短短两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太清楚这道命格意味着什么了。在这个武道世界,资质是横亘在无数人面前的天堑。有的人天生骨脉不凡,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修行一日千里,年纪轻轻便可成为一方强者;而有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困在淬体境初期,不得寸进,最终碌碌无为,化作一抔黄土。
资质,是天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容不得半点强求。
可他不一样!
他有这道命格在身,不管是武道功法,还是旁门技艺,只要他肯花时间去学,去练,去付出汗水和努力,就一定能有所成就!没有瓶颈,没有门槛,勤能补拙,甚至能逆天改命!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下一秒,他猛地咬住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瞬间压下了那股失态的激动。
冷静,必须冷静!
在这个乱世,身怀异宝而不懂得藏拙,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他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渔家少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一旦暴露了这道命格,别说是龙王帮,就算是镇上的一个小混混,都能把他扒皮抽筋,夺宝杀人。
到时候,他和母亲,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苟住,一定要苟住!
陈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他要做的,不是张扬,不是快意恩仇,不是现在就去找龙王帮报仇雪恨。他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积蓄力量,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等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等他拥有足够强的实力,再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娘,我知道了。”陈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沉稳,和他十四岁的年纪极不相称,“我不去镇上,我去后山采点草药。娘的咳嗽总不好,拖着不是办法,后山的青芩草能止咳,我去挖点回来。”
后山有不少野生草药,虽然不值钱,却能勉强压制王氏的咳嗽。原主的记忆里,也存着一些辨认草药的法子,此刻识海里的“基础草药术(入门)”,更是让他心中有底。
王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心疼:“那你小心点,后山有野兽,别往深处去。天快黑了,早点回来。”
“嗯。”陈明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镰刀,又从灶台上摸了一个干瘪的野果塞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后山,而是绕到了村子后面的一片乱石滩。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闷雷。乱石滩上布满了锋利的碎石,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陈明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再次看向识海里的那道命格光幕。
【基础淬体术:未入门】
这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武道功法,练的是皮肉筋骨,强化的是身体的基础,只有踏入淬体境,才算真正叩开了武道的大门。寻常人练基础淬体术,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感受到气感,踏入淬体境初期。而那些资质差的,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陈明按照原主记忆里零散的淬体法门,开始调整呼吸。吸气,绵长悠远,沉入丹田;呼气,细若游丝,吐尽浊气。一呼一吸之间,按照特定的节奏循环往复。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冰冷的海水溅在他的脚上,冻得发麻。但陈明浑然不觉,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呼吸吐纳之中。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他调整到第三遍呼吸的时候,识海里的光幕突然微微一亮。
【基础淬体术:入门(进度1/100)】
进度条动了!
陈明心中一喜,却没有分心,而是更加专注地运转呼吸法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热流,随着呼吸涌入体内,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这就是气感!
寻常人要练数月才能摸到的门槛,他仅仅用了三次呼吸!
陈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他死死地按住了那份激动,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天道酬勤,唯有勤奋,才能逆天改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开始降临,海风吹得更急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明的身影在礁石上纹丝不动,如同一块顽石。他的呼吸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悠长,体内的热流也越来越浓郁,缓缓地冲刷着他干瘪的四肢,带来一阵阵暖洋洋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里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
【基础淬体术:入门(进度99/100)】
只差最后一步!
陈明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淬体法门的最后一步,猛地发力,将体内的热流全部涌向四肢百骸!
轰!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冰冷麻木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热水之中,暖洋洋的,无比舒适。之前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眩晕感,彻底消失了。就连身上的伤口,都隐隐传来一阵痒意,那是肌肉和筋骨在被强化的征兆。
陈明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强壮了不少。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那些练武之人,但比起之前那个瘦骨嶙峋的渔家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这就是淬体境入门的力量!
陈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本干瘪的手指,此刻多了一丝力量感。
就在这时,一阵粗鄙的骂声,突然从滩涂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他娘的,那小杂种跑哪去了?王家那娘们还欠着老子们的人头税呢!今天要是不交钱,就把那娘们拉去抵债!”
“嘿嘿,那娘们虽然病恹恹的,但还有几分姿色,卖到窑子里,也能换几个钱!”
“走,去他家看看!要是找不到人,就把他家的破茅草屋烧了!”
几道嚣张跋扈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恶意。
陈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是官府的差役!
缴税的日子还没到,这些人竟然就找上门来了!
他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镰刀,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识海里的命格光幕微微闪烁,【基础淬体术:入门(进度99/100)】的字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踏入淬体境初期。
他的面前,已经来了送菜的。
陈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苟道求生,不代表任人宰割。
有些人,有些事,忍不了,也不用忍!
夜色,越来越浓了。
乱石滩上,海风呼啸,卷起阵阵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