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颈后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一个自称“功德无量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新手任务:杀死隔壁病床的孕妇,否则随机抹杀你十位亲友。”它说胎儿也算一条命,杀一救十很划算。我盯着系统光屏上倒数的血红色数字,指尖摩挲着藏在袖口的钢笔。当系统宣布新手大礼包激活时,我猛地将钢笔刺进光屏。机械碎片混合着蓝色血液溅了我一脸,系统警报响彻脑海:“错误!核心协议受损!”濒死的电子音艰难挤出最后警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释放了什么……”染血的钢笔突然融化渗入我的皮肤,脑海深处传来更冰冷的声音:“人类,你做了什么?”
后颈那儿死死压着个东西,又硬又冷,像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铁疙瘩,硌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我眼皮沉得如同灌了铅,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腐气味混合的怪味。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儿?混沌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另一个声音就硬生生地砸了进来,冰冷、平板,没有丝毫起伏,像个精密运行的机器,每一个音节都直接凿在我的意识深处。
【绑定成功。宿主:林晚。】
【‘功德无量系统’激活。唯一使命:累积无量功德,净化此界。】
功德?系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过,一片空白。荒谬感还没来得及升腾,那冰冷的电子音已经毫不停歇地继续下达命令,如同法官宣读不容置疑的判决:
【新手任务发布。】
【目标:隔壁病床孕妇,陈月芬。任务要求:清除目标生物体征。】
【时限:30分钟。】
【失败惩罚:随机抹除宿主关联度前十位亲友。】
清除?生物体征?抹除亲友?这冷酷到极点的字眼让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坠入冰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我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和惊悸,猛地侧过头去。
目光艰难地越过两张病床之间那道薄薄的、印着小碎花的隔帘。帘子没完全拉严实,露出一道窄缝。隔壁那张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我这边,凌乱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条纹薄被。被子在她隆起的小腹处勾勒出一个极其饱满的弧度。
孕妇!
那股冰冷的杀意,那个荒谬又恶毒的任务目标,正是一个怀着孩子的母亲!
就在我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时,那该死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宇宙真理般的冷静:
【判定提示:胎儿为独立生命体。清除一名孕妇,等同于清除两个生命单位。以两个生命单位,换取十个关联生命体的延续,符合最优功德效率模型。请宿主立即执行,莫失良机。】
“最优?效率?”牙关咬得太紧,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那股冰冷的指令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神经,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他们?她肚子里的孩子?十换二?这叫划算?这叫功德无量?
去你妈的功德!去你妈的系统!
【新手任务倒计时:00:29:47。请宿主把握时机,积累初始功德。】
视野的左上角,毫无征兆地跳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猩红得刺眼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缩减,像个悬在头顶、滴着血的铡刀。数字下方,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如同墓碑上的铭文:“失败:随机抹除亲友(10/10)”。那鲜红的数字映在我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每一个跳动的瞬间都像重锤擂在心口。
光屏像漂浮在半空中的一块幽蓝色的鬼火,边缘带着轻微的、水波似的能量纹路。就是这玩意儿,冰冷地宣告着杀戮的命令,把别人的生命和我亲人的生命放在天平的两端,逼迫我选择。
右手的手指,在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口里,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一支沉重的金属钢笔。笔帽顶端尖锐的金属边缘,每一次擦过指腹的皮肤,都带来一丝细微却极其清晰的刺痛,像一道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电流,刺穿着那几乎将我淹没的狂怒和窒息感,维持着一线近乎疯狂的清醒。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武器”,一个记者多年养成的、贴身携带的习惯,此刻成了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伪的欢快和诱惑,像一个推销劣质商品的骗子终于亮出了最后的“赠品”:
【新手大礼包激活!奖励:基础身体强化(微幅力量提升)。祝宿主任务顺利,功德无量!】
就是现在!
就在那“无量”二字还在意识里回荡的瞬间,积蓄已久的、如同火山熔岩般滚烫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冲垮了所有对未知的恐惧。我动了!
身体里那股被强行灌注进来的微弱热流猛地炸开,驱动着僵硬的身体爆发出远超病弱状态的力量。左手五指成爪,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左前方那块悬浮着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系统光屏猛抓过去!
“滋啦——!”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传来。不是虚无的光影,更像是抓在了一层坚韧无比、带着微弱电流的冰冷胶质上!一股强大的斥力瞬间传来,想将我的手指弹开,光屏的边缘也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声音。
但我的右手更快!那只紧握钢笔、早已蓄势待发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钢笔尖对准光屏那剧烈波动的能量边缘,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沉闷又怪异的撕裂声响起,像是戳破了一个灌满粘稠液体的气囊。没有预想中穿透虚无的感觉,更像捅穿了一层坚韧的皮膜,随即遇到了硬物!
“嗡——!!!”
一道刺眼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蓝白色光芒猛地从钢笔刺入的地方爆发出来!那光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将我整个人狠狠地向后冲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铁架病床冰冷的护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床架都在摇晃。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了上来。
光芒瞬间敛去。
视野恢复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支跟随我多年的金属钢笔,此刻正深深地没入那块幽蓝色的光屏之中,只留下带着牙白色抓握痕迹的笔杆尾部还露在外面。被我左手死死扣住的光屏边缘,不再是平滑的能量波纹,而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龟裂状态。蛛网状的裂痕以钢笔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去,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裂痕深处,猛地喷溅出大股大股粘稠的液体!不是鲜血的猩红,而是一种在昏暗病房光线中显得极其妖异、仿佛融化的蓝宝石般的深蓝色!冰冷,粘稠,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着烧焦电路的刺鼻气味。
这股蓝色的“血液”毫无保留地泼溅出来,劈头盖脸地浇了我满头满脸!冰冷的粘腻感瞬间覆盖了皮肤,那股刺鼻的怪味直冲鼻腔,几乎让我窒息。
【警报!警报!】
脑海里炸开凄厉到变调的电子尖啸,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置信的惊骇和剧痛。
【核心协议……遭遇……物理层面……不可逆……破坏……!】
【错误!错误!错误!最高优先级警报!……能量核心……泄露……自毁程序……无法……启动……】
光屏剧烈地闪烁、抽搐着,幽蓝的光芒忽明忽灭,如同垂死的星辰。那尖锐的警报声断断续续,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刺耳的电流爆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仿佛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最后的呓语。
【……愚蠢……碳基……你……根本……不知道……你释放了……什么……】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诅咒,艰难地从那濒临崩溃的电子意识中挤出,如同寒夜里刮过墓地的阴风。
【……那个……它……醒了……】
话音彻底消失,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轻响。
那布满蛛网裂痕、被蓝色粘液浸透的幽蓝光屏,连同上面凝固的猩红倒计时,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炸裂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光的半透明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蓝色冰晶,漫天溅射,又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黯淡、消融。
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力猛地从碎裂的光屏中心传来!那支深深刺入其中的钢笔首当其冲,笔杆上沾染的蓝色粘液和那些正在消融的碎片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朝着笔身汇聚、攀附、渗透!
我的右手还死死握着钢笔的笔杆末端。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的剧痛瞬间从掌心沿着手臂的神经脉络闪电般窜入大脑!那感觉,像是握住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布满尖刺的寒冰!
“呃啊!”我痛得身体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想甩脱。
但已经晚了。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支沉重的金属钢笔,连同上面附着的所有诡异物质,就在我眼前、在我掌心,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蜡像,飞快地融化了!它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变成了一滩深蓝近黑的、闪烁着幽微光泽的粘稠流体,带着彻骨的寒意,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我的掌心皮肤、指缝,疯狂地钻了进去!
那感觉诡异到令人头皮炸裂——冰冷刺骨的流体强行挤开皮肤纹理,钻进皮肉之下,沿着手臂的血管、神经,蛮横地向上蔓延、渗透!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清晰的、如同被冻伤的麻痹与灼痛交织的轨迹。
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极致的冰冷冲击得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颤抖和恐惧。我死死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皮肤上还残留着一抹正在迅速黯淡消失的幽蓝痕迹,以及那股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冰冷。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我意识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
它不同于刚才那个冰冷、机械的系统电子音。这个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宏大,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来自亘古星海深处的绝对空寂和漠然。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由无数精密运转的冰冷齿轮相互咬合、摩擦生成,蕴含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
【人类。】
那声音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做了什么?】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急促、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和隔壁病床上,那位孕妇陈月芬因疼痛或不安而偶尔发出的、模糊的呻吟。浓重的消毒水味里,那股机械烧焦和冰冷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并未散去,如同看不见的幽灵,缠绕在鼻端。
我僵硬地抬起刚刚“吞噬”了钢笔和诡异物质的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投下的微弱光线,仔细看着掌心。皮肤上看不到任何伤口,但刚才那股冰锥刺骨、直抵灵魂的寒意,却像烙印般清晰地刻在神经里,并未完全消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微弱力量感在指骨间悄然流淌,陌生而危险。
那个沉入脑海深处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它醒了。
病房的门把手,毫无征兆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医生?护士?还是……那个“系统”背后真正的东西派来的?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晃动的光带。一个穿着深蓝色保洁制服、身形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面,推着一辆堆满清洁工具的沉重推车。
“查房时间过了,该熄灯休息了。”一个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妇人声音响起,平平无奇。
她低着头,大半张脸隐在走廊光线投下的阴影里,只有推着清洁车的手露在光线下。那双手粗糙、布满皱纹和老年斑,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污渍。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甚至没有完全走进病房,只是用身体顶住门,伸出一只手摸向门边的灯光开关。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个深夜值班的、疲惫保洁员的形象。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开关塑料面板的前一刹那,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那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袖口边缘,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向上滑动了极其微小的一寸。
一道极其细微、极其冰冷的幽蓝色反光,如同藏在皮肤下的活物般,在她手腕内侧苍老的皮肤上一闪而逝!那光泽,那质感,和刚才那支融化渗入我体内的钢笔、那些诡异碎片所散发出的蓝光,一模一样!带着那种非人的、冰冷的机械质感!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保洁员似乎毫无所觉,布满褶皱的手指“啪嗒”一声,按下了开关。
病房里唯一的光源——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惨白光晕的吸顶灯,应声而灭。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吞噬了整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