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于夜空,万千星辰伴随在旁,似拱卫帝王的臣子,浩瀚无垠的星空历来神秘,给人留下无尽遐想的空间。
幼年时,余历常常遥望星空,脑中疑惑无数,向父母求知。
明月为何悬而不落,恒古照耀?
星辰为何昨夜闪烁,今夜暗淡?
而如今,余历站在窗边,眼中有七彩流光涌动,似连绵不绝,他的目光跃过无尽距离,落在了明月与星辰之上。
这一刻,星辰与明月的神秘面纱被他掀开一角。
星空抬头便可见到,但在十八岁那晚,星空已经尽数在他的眼中,只待他去观望,解析。
可这双能与星空对视的眼睛,却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那两道能让他心安的身影。
他只能将星空的秘密压在心里,期待日后相会时再做分享。
这个秘密他已经隐藏五年了,余历今年已经二十三岁。
余历记得,父母在他十岁生日后便离他而去,而后十五岁生日时回来看望过一次。
他们当时很神秘,只是偷偷与他见了一面,留下了一些东西,便匆忙离去。
他当时并不理解,但他也看到了父亲眼中的不舍,母亲眼角流下的泪滴,可他们仍旧坚定,所以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们离去。
直到十八岁那晚,他得到了一些讯息,明白了父母为何消失五年,为何归来又再度消失。
从那晚开始,他在暗中追寻他们的足迹,却一无所获,但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猜想。
秋风裹挟着落叶从窗外吹进房内,似风灵为余历带来的玩具,想要以此慰籍他忧愁的思绪。
夜已深,只不过是风有些大了,余历望着星空,眼里七彩流光不灭,脑中却想法万千。
忽然,右手掌心一阵发烫,似被滚烫的烙铁贴住,余历低头看去,一只形似眼睛的印记在掌中浮现,印记通体为彩色,弥漫着一股神圣尊贵的气息。
一股疲惫之感也如汹涌的潮水袭来,要将余历完全淹没。
余历对此早已习惯,每次眺望星空时,这种感觉都会浮现,只不过它出现得越来越快了。
“幻蝶的灵魄快抵挡不住权柄的侵蚀了。”
眼中彩光隐没,看着掌心那道梦幻般的印记,余历在心中呢喃。
“希望今晚能解决这个隐患。”
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余历关上了那扇玻璃窗,没去管地板上被风带来的枯叶,躺在房间内那柔软的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从三个月前来到这座被称为海运枢纽之地的城市,并在这里租房住下,只为等待一个解决这个隐患的时机。
而今晚,时机已至。
于他而言,成功,则天高任鸟飞,失败,则万事皆休。
那是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力量,它会缓缓将余历压垮,而后吞噬。
墙上时钟转动,当时针指向三点那刻,余历睁开了眼睛,疲惫之感已经尽数褪去。
从床上坐起,而后在床头柜内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今晚所行之事会有些风险,或许应该要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留下点什么话。
余历想了想,又将其放了回去。
他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一切。
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换上一身方便动作的衣服,走出狭隘的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很黑,但他没有开灯,黑夜并不能遮掩他的视线,脚步轻缓绕过客厅摆放着的桌椅等物件,余历尽量保持着安静,以免吵醒在另一个房间熟睡的人。
“吱~,嘎~”
他已经成功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站在了家门前,但在关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还是发出了不小声响。
余历无奈摇头,没办法,毕竟房租很低,也不能奢求太多。
走进同样上了年纪的电梯里,在它运行时的一声声异响中下了楼,他早已习惯,所以并不惊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家门时,有一双杏目透过黑夜注视着他,眼神清澈而明亮。
披着清冷的月光,余历来到了小区门前。
余历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老旧小区,只有几栋楼房,且很快就要拆迁了,而余历是短租,所以只花了很低的价格便租下一间二房一厅的屋子。
当然,如果有条件的话,余历还是想租个好一点的地方的,可惜经济不允许。
小区被商业街包围,平时人声鼎沸,不过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人影倒是寥寥无几,只有几家夜档仍在营业。
高大的铁门被上了锁,余历撇头看了一眼保安室,一个白发老头正趴在桌上酣然入睡,特有的地中海发型引人注目。
对于这个老头能否保卫小区平安,余历持有怀疑态度,不过倒也不用太担心。
三年前,新启联邦创立,以和平与平等的理念治理世界,并推行律法,结束了长久以来被混乱与无序所占据的时代。
虽说联邦创立的时间还短,和平光辉还没能洒满世界的每个角落,但却为创立一个美好的世界带来了希望。
而墟城,作为一座沿海大城,被称为海运枢纽中心之一的城市,海运船大都会在此停靠,或休息,或维护。
因此这座城市无论是工业,商业,服务业都极为发达,为新启联邦提供了可观的税收,是以联邦绝不会允许发生太大的恶性事件。
当然,这些只是客观想法,毕竟,世界上从来不缺少那些挑战秩序的人。
而余历,也算一个。
没有叫醒老头的打算,余历脚尖一点,身形一跃而起,越过铁门,随后飘然落地,动作轻柔而迅速。
离开小区后,余历走过几条商业街,尽量远离了他自己居住的小区,期间也避免着跟人碰面。
今夜之事,定会引来联邦的调查,他需要将自己的踪迹隐藏好,以免被人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好在现在是凌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落座在后排,余历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师傅,去海云工业园。”
司机是一位中年大叔,听到目的地后,诧异的回头看了余历一眼,他有些犹豫,似乎想要拒绝,但在对上余历平静的目光时,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好。”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打表出发。
墟城有五个区,分别为东南西北四区,还有一个中心区。
东区临海,修有港口,海运船的维护与停靠都在那。
南区与北区则是居民生活区。
西区最大,为工业区,建着各类工厂。
中心区为商业区,最为繁荣。
余历所租地方就是中心区,这也是为何要拆迁的缘由。
而海云工业园则是在西区边缘,深入大陆,是墟城最外围处,极为偏僻,并且已经被荒废许久,无人问津。
这也是司机大叔犹豫的原因,毕竟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在凌晨时往一个偏僻且废弃的地方跑,有着很大的风险。
车轮碾过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阵阵嘈杂声,车内却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大叔会时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偷瞄余历,欲言又止。
余历自然察觉到了大叔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目光中含有恶意,所以便任由他去了,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风景。
车辆经过半个小时的行驶,进入到了西区地界,透过窗户,借着月光能看到一座座工业园区坐落在此,但距离海云工业园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这时,司机大叔说话了。
“您是一位神眷者吗?”
在经历半个小时的挣扎后,大叔终于开口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似乎有些忐忑,带着答案问出了一个问题。
世上有神明。
据说,他们立于苍穹之上,注视人间。
没有人亲眼目睹过神明真容,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明白,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在世上留下诸多神迹,向世人展现神明的无所不能,真身却从未有过显露。
而神眷者,就是一群被神明所眷顾之人。
他们被神明选中,为其洗礼,至使他们的生命层次升华,与普通人不再相同,并为他们留下各种奇特无比的力量,使他们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神眷者的存在,以及神明所留下的种种神迹,就是神明存在的最大证明。
大叔的忐忑是所有普通人在面对神眷者通有的心理,有部分神眷者在经受洗礼升华后,自认高人一等,并且将普通人视为刍狗,可随意打杀。
虽说三年前联邦立下律法,人人平等,可想要实现,何其之难。
以大叔多年眼力来看,他无比确信后座那个举止自信的青年就是那一类被神明眷顾之人。
余历沉默片刻,语气平缓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只需要把我送到目的地。”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您一看就是个好人。”
大叔惊慌回头看向后座的余历,生怕余历误会什么,摆手解释道。
余历礼貌一笑,以联邦律法来算,他可不算什么好人。
由于大叔回头,导致车子偏离道路,朝着绿化带冲去,余历提醒道:“看路。”
“哦哦,抱歉抱歉。”大叔连忙回头,将车辆稳住,尴尬笑道。
余历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在这个世界,神眷者的数量并不少,而人,非黑即白,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不过艰难求生罢了。
“其实,我是想求您一件事。”
车辆稳住后,大叔犹豫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的语气中有期盼之意。
闻言,余历看了一眼大叔,向一位不知身份的神眷者提出请求,这不是明智之举,也说明大叔所求之事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我并没有时间去帮你,你可以去寻求联邦的帮助。”余历轻声回道。
对余历而言,在今晚之事解决前,他不会分出心思去处理其它事情,且他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在明面上。
而联邦为获取民众支持,专门设有警司,负责维护治安与处理普通人所遇到的困难,里面警员皆由神眷者担任,虽说实力不会很强,但也足以处理大部分事情了。
听到余历的回答,大叔神色一黯,勉强笑道:“抱歉,是我太冒昧了。”
他如何会不知道寻找联邦警司呢,只是没有效果罢了。
“没事。”余历摇头回道。
随后,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在沉默的氛围中,车辆停在了一个铁门前,海云工业园到了。
看了一眼打表器上的金额,显示为一百八十元,这让余历有些心疼,毕竟余粮不多了啊。
掏出两张由新启联邦印发的百元纸币,将其递给了大叔。
却见大叔没有马上接过,犹豫了一会,纠结着说道:“车费便当做我冒犯您的歉礼吧。”
他在担心,担心自己在车上贸然的举动会让余历感到不快。
“不必,我并没有觉得你有冒犯到我。”
余历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将钱塞了过去。
大叔无奈,只能苦笑着将钱接过,随后给余历找了零钱。
伸手将零钱接过,余历轻转脑袋,目光不经意间与大叔对视一瞬,一道紫光在眼中闪过,紫光只存在一瞬便消失不见。
大叔并未发现异常,只觉得眼前这位青年长得俊逸且平易近人,与他接触过的神眷者截然不同,要知道,哪怕是联邦警员在与普通人接触时也会带有一种优越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此地后,他与余历相遇的经历将化为碎片存在他的记忆中,但却无法回忆,也无法想起。
那道紫光的作用便是如此,它不会对大叔造成伤害,只能影响到大叔的某段记忆。
这便是神明所赐予的手段,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余历下了车,在关门时特地向大叔说道:“此地偏僻,大叔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好好,我这就走。”
一个普通人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的长久,自然不是蠢货,大叔听懂了余历的提醒,连忙回道。
望着车子驶远,余历内心平静,并没有因为拒绝大叔的求助而心生波澜,世上事情无数,他不可能都管得过来,他亦没有那份义务,那是联邦该做的。
转身,看着这座方圆几公里内都荒无人烟的海云工业园,余历自语道。
“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