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
木屋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积满灰尘的空气里,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动作快点,别磨蹭,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若不是看在这一条街的交情,谁愿意来这晦气的棺材铺。”
弗兰德那张鹰钩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嫌弃。
江易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屋子中央。
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少年的身躯略显单薄,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同龄人的局促。
“院长,这地方真臭,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马红俊缩着脖子,躲在弗兰德身后,嘟囔着嘴,眼神在角落里几口还没上漆的棺材上扫来扫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闭嘴,红俊。”
弗兰德低声呵斥,随即从怀里掏出六颗觉醒石,随手一指:
“江易,站到阵法中央去,觉醒完老夫还要带红俊去索托城吃顿好的。”
江易迈步紧张的步伐进入了阵中,心里祈祷着一定要觉醒出武魂,哪怕废武魂蓝银草也行。
“嗡——!”
原本昏暗的木屋骤然被一抹凄厉的血色淹没。
弗兰德的脸色瞬间僵住,原本漫不经心的身体猛的紧绷,瞳孔剧烈收缩。
江易背后,虚空扭曲,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撑开了屋顶的房盖。
引得周围无数邻居街里观看。
邻居们吓得惊呼连连,有人跪地磕头,有人转身就跑:
“这是什么怪物武魂!会不会是堕落魂师”
那是人形的武魂,却生有六条长臂每只手上都有一物,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透着金属般的质感。
这不是什么红毛,而是纯粹的,压抑的红色肉身,每一寸肌肉的纹理都像是在无声咆哮。
六臂阿修罗。
那股暴戾,杀戮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弗兰德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护住马红俊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这……这种威压?这是什么武魂?”
弗兰德的声音沙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震惊:
“极品!顶级强攻系!老子这是在死人堆里捡到至宝了!”
江易自己也愣住了,仰头看着那尊仿佛能撕碎神灵的阿修罗武魂,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澎湃力量,心中因为兴奋而微微打颤。
“快!测魂力!”
弗兰德急不可耐的把水晶球往前一递。
江易深呼吸,平复着胸腔内狂涌的血气,将手贴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死寂。
一秒,两秒。
那颗幽蓝的水晶球静悄悄地躺在弗兰德掌心,别说光芒,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弗兰德眼中的狂热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淋下,瞬间熄灭。反复擦拭着水晶球,又让江易换了一只手,结果依旧。
“没……没有魂力?”
弗兰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那副视财如命唯才是举的嘴脸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嗤。”
一声冷笑从弗兰德鼻腔里挤出来,反手收回水晶球,先前的敬畏荡然无存:
“白瞎了这么个唬人的架势。”
“院长,这怎么回事?”
马红俊探出头,看着那威武的阿修罗虚影逐渐消散。
“怎么回事?废武魂呗。”
弗兰德转过身,连看都不再看江易一眼,语气刻薄得像刀子:
“气场再足也是个废物,没有先天魂力,你这辈子连魂师的门槛都摸不着。
江易,我看你这命,也就适合守着这堆烂木头,安心收尸吧,这就是你的归宿。”
说完,领着马红俊,走出木屋。
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嘲弄:
“走吧红俊,别被这晦气地方沾了霉运。”
江易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嘶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当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在街角后,江易突然发现,视野变了。
那些陈旧的木料,甚至连空气本身,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而在后院那口停放了三天,还未下葬的残破尸体上方,一股浓郁得近乎发黑的雾气正盘旋不散。
那是……煞气?
怎么这么浓?试试用武魂能不能触碰它......
江易走向后院,每走一步,心脏都跳动得格外有力。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不仅没有厌恶,反而感到一种没由来的亲切。
再次唤出武魂。
六臂阿修罗武魂释放出来后,这一次,没有弗兰德在场,阿修罗的六只手竟不由自主地张开,江易试着掌心对着那团黑色的煞气。
“吸。”
江易喃喃念出一个字。
刹那间,那团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煞气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江易手心,疯狂的灌入江易的体内。
“唔!”
不是预想中的阴冷,而是一种畅快淋漓的灼热。
江易闷哼一声,身体僵硬的立在原地。
感觉到那些煞气经过阿修罗武魂的过滤,竟然在腹部丹田处转化成了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
这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原本枯竭的魂力池,竟然泛起了第一点波光。
“魂力……真的转化成了魂力。”
江易张大嘴巴,大口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摊开双手,看着那一丝丝黑气在指尖消散,最后彻底融入身体。
这一重大发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冽而果断。
没有系统又如何?没有先天魂力又如何?
这斗罗大陆的巅峰,那些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甚至那所谓的虚伪神,难道不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吗?
既然这个世界不给自己变强的机会,那就从死人手里抢。
江易转过头,望向远方。
目前需要更浓烈更庞大的煞气,自己才能突破到魂士,气获取魂环,才能成为真正的魂师。
“一具尸体能产生的魂力微乎其微……”
“但如果是千人坑呢?如果是那埋葬了无数强者的远古战场呢?”
想到这里,反手关上后院的门,闷响声在死寂的棺材铺里回荡。
江易在自己的小破房间里,开始收拾那几件简单的行李。
不需要带走太多东西,只需要一把铲子,和一颗永不回头的心。
走出木屋,换上一双耐磨的草鞋,踩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弗兰德说自己这辈子只能收尸。
没错,自己是会收尸。
会收掉这整个时代的尸,然后踩着这些腐朽的残渣,一步步走上那从未有人到达过的神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