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喜,是我舅舅,确切来说是我的小舅,我母亲最小的弟弟,想起他是因为我母亲这两天总在念叨外婆去世三年的脱孝仪式,她总是说:“文喜也不回家,你外婆已经去世快三年了,等过年就过了整三年,他不回来也不说怎么办,给他打电话总说忙。”我问母亲:“舅不是在BJ和我爸一起打工么,你问问我爸应该快回来了吧。”“早就没干了,说工地太苦了,混凝土过敏,回来老家大半年了。”母亲回答我,然后继续说:“现在应该在你舅妈她们县城了,也不管你表弟,听说他现在也在街上混呢。还没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他两个也不管,以前还听我的话,现在我人都见不到,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你表弟再有点事他们家就完全垮咯。”我很诧异:“前几年不是挺好的么,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听说很听话,而且看着就很乖巧的样子,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了?”“唉,还不是那次他两个闹离婚搞的,你还记得吧,我们一起去你舅妈家那次,当时他两个要离婚后来因为家里面劝了才继续过日子,然后自己过自己的就没有管过孩子了,几年就成这样了”母亲叹气道。“那外婆脱孝怎么办呀,如果舅不回来的话,我感觉我两个舅爹不会管吧”我问母亲,她说:“随他吧,以前你外婆最心疼最爱的是他,后来也选择和他一起过,吃了一辈子的苦,现在后事都这样拖拖拉拉的,我除了难过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和母亲说:“我待会打个电话问问他吧,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约两个舅爹办了,我先问问舅吧。”
“喂,谁呀?”
“舅,是我,冬良。”
“哦,是阿良啊,什么事呀?”
“我妈妈让我问问你外婆脱孝怎么办,说马上满三年,可以的话年前就办了,年后村里没什么人,而且也超三年了。”
“你们不用管,我过段时间回来安排,告诉你妈,不用他们帮忙我也可以自己办!”
“哦哦,好的,那你现在在哪里呀?”
嘟嘟嘟……
我话还没讲完电话就挂断了,我这几年很少联系他,虽然我小时候有时间都往他那里跑,他也对我很好很好。但是自从外婆去世以后,或者说去世之前半个月我两个就彻底没说过话了。我是在凌晨知道外婆病危的,然后当天晚上就开车回了老家,到家发现差不多半村的人都在他家,看望外婆,外婆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我妈妈和我大妈陪着外婆,我爸和几个表哥表姐忙着招呼客人,我看了一圈没看到舅舅,就两个舅爹倒是和客人在厨房喝酒呢,我问了一圈说我舅舅没回来到么,他们告诉我他没找到车回来,明天才能回来到。还没回到那只能我们先照顾了,我一边和客人打招呼一边收拾我带回来的宵夜,因为路上母亲就和我说他们家常年没人,来这么多人连瓜子都找不到一盘,让我在街上买好宵夜带回来给客人们做。
我走进厨房,两个舅爹在里面和几个村里的人喝酒,也没什么下酒菜,就用小白酒盅每人倒了一盅白酒,围着烧着水的土灶聊天,他们在讨论外婆去世了仪式怎么办?葬在哪里?然后因为几个对不同的仪式和地方争的面红耳赤:
“明明就应该是老二家做主丧,轮也轮到他家,之前我爸去世的时候是老大家做的,我记得很清楚。”
“那都几十年前了,现在要等真咽气在一起商量看怎么办了。”
“那不行,该谁家就谁家,不行把那几个叔叔叫过来,我爸就是从他家那个院子里出来的,不能马虎。”
“不对不对,把老大叫过来吧,不然说不清楚。”
我一边听着他们争论,一边准备找个案板切买回来的小葱,打开碗橱没发现有,里面只有一堆发霉的碗筷,然后去看了碗橱的边上,我们这里很多人家的刀架和案板挂钩都在碗橱的边上,没看到有案板,只有一把生锈的菜刀和发绿霉的刀架,再往里面翻了翻发现案板挂在水池边,都已经被泡黑了,我感觉这个厨房已经没有做饭的条件了,我转头问二舅爹:“舅爹,我去你们家做宵夜吧,等会让我哥他们来帮我端一下。”“去吧,让……让你姐和你舅妈帮你,你找不到东西的话。”二舅爹红着眼睛口齿不清的和我说,我忙把东西都搬到隔壁的二舅爹家厨房,开始准备宵夜,表姐和舅妈也都过来帮忙,我就准备了很简单的米线和面条,几个人很快就弄好了,期间二舅妈一直在和我说,我舅舅一年不回一次家,把外婆就一个人丢在家里,平时都是她们在看,这一次生病也是我姐发现的,要送医院的,但是医生说血管萎缩了,没有入院必要,在家观察观察吧。现在就相当于在家里等死呢,我说这个问题我爸和我说过了,都九十几岁了,去医院也是遭罪,我们一边聊一边一边把宵夜端过去外婆家,刚到门口就看到有个摩托车急促的开下来,咯吱停门口,直接下车跑进去家里了,二舅妈说那不是文喜吗?文喜回来了。
等我把宵夜端到外婆躺着的房间时候看着舅舅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头发衣服都是灰蒙蒙的,我把米线端给他,他说不用了,他不饿。我也没打扰他们,出来收拾完了到门口看到他骑回来的摩托车也是灰突突的,沾满了泥巴,看着还有摔过的痕迹,不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但是能回来到就很好了,之后我父母就说村里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今晚外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们守着让我带我孩子先回家睡觉,我回到家安置好孩子,脑子里都是那个灰突突的舅舅,我从市里回老家开车都是恍恍惚惚的,不知道他一路都是怎样急促的,想着想着,我又想起来我小时候的很多事。
小时候对舅舅一直有一种很莫名的崇拜,因为他的房间里面有漂亮的美女海报,有吉他,有录音机,还有武侠小说,还有连载着短篇小说的故事会,他家和我家隔得很近的,所以每天放学以后都是先去他家玩,每次去第一件事情先去厨房看灶上的锅里有什么菜,一般的话里面会有煮了很久的青菜,煮到发白的青菜里面会有腊肉或者排骨,我就会给自己舀一大碗米饭然后浇上汤汁,再捞两块肉大快朵颐,偶尔会有一大锅鸡肉,然后里面都会有整个的鸡腿,我就只吃那个鸡腿,吃完我就去舅舅房间,他如果在家的话都在睡觉,不然就是不在家,特别是锅里有鸡肉的时候可能在房间睡觉的还不止他一个,他的门总是上锁的,但是有个窗户的玻璃是坏的,我可以从那里爬进去,蹑手蹑脚的拿一本书然后到门口荒地躺着看书,一直等到他的音响开始放歌我就会去他房间,把书放回去然后玩他的稀奇古怪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