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CBD中心的玻璃幕墙上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林夏此刻的心情。
“林夏,把这份关于‘滨江公园二期’的修改意见送到顶层,陈屹设计师的工作室。”
组长的声音将林夏从发呆中拉回现实。
“陈屹?”林夏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哪个陈屹?”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拿了国际金奖,被咱们局特聘回来主持这次规划的天才设计师啊。听说才三十岁,年轻有为。”同事羡慕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年了。
她以为这个名字已经被她封存在大学毕业那年的旧相册里,连同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一起。
电梯数字跳动,从12层一路飙升到48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顶层的设计部与楼下的行政办公区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格子间的压抑,只有开阔的落地玻璃窗,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正对着门口的工作台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昂贵的机械表。他正低头看着图纸,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侧脸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冷硬深刻,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您好,请问是陈屹设计师吗?我是规划局的林夏,来送……”
林夏的话还没说完,男人手中的笔突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陈屹的眼神在那一秒有了一丝裂痕,但仅仅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静。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在林夏的工作牌上停留了半秒。
“林夏。”
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资料放桌上吧。另外,这份修改意见里的第三点,关于植被覆盖率的测算有误,回去重做。”
林夏愣住了:“可是陈老师,那份数据我们核对过三遍……”
“那是你们的问题。”陈屹打断她,重新低下头看图纸,仿佛她只是空气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如果做不好,明天不用来汇报了。”
林夏咬了咬嘴唇,忍住眼眶里的酸涩。
这就是他。
五年前,他是为了前途不告而别的绝情男;五年后,他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甲方。
“好的,陈老师。”林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会尽快修改。”
她放下文件,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直盯着图纸的陈屹,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林夏的背影上,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好久不见,林夏。
既然好不容易才分开,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