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把“超薄透气”说成“超薄漏气”时,直播间有二十三万八千人正在观看。
弹幕凝固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主播你认真的???”
“这波反向带货我给满分!”
“已录屏!姐妹们热搜见!”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比脑子快,想去拿水杯压惊,却碰翻了它。清水精准地泼在那片展示用的卫生巾样品上,蓝色液体迅速晕开,在直播镜头特写下,活脱脱一场侧漏事故现场。
助理小美在镜头外捂嘴瞪眼,用口型说:“晚晚姐,完、蛋、了。”
我强作镇定挤出微笑:“大家看,这正好演示了我们的吸水层有多快速……”
“叮……”
连麦请求弹出,ID血红刺眼:品牌方爸爸。
头像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侧影,下颌线锋利得像能割开屏幕。
我的手开始抖。接?今晚死。不接?明天社死加破产死。
我点了接通。
那边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低沉的男声,透过电流依然冷得我脊背发麻:
“林晚晚小姐,我是云舒品牌CEO,陆景琛。”
弹幕疯了:“卧槽老板亲自下场!”“这声音我耳朵怀孕了!”“主播快跪!现在跪还能留全尸!”
我喉咙发紧:“陆总,我……”
“直播结束后,”他打断我,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联系我的助理。我们需要谈三件事。”
我屏住呼吸。
“第一,产品描述严重失实。第二,品牌形象受损评估。第三……”他顿了顿,“你的职业生涯。”
电话挂了。
我呆坐在镜头前,看着满屏“哈哈哈哈”和“心疼主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不,是职业性死亡。
下播后,后台数据让我眼前一黑。
掉粉五万,投诉信塞满邮箱,合作群消息99+。
小美哭丧着脸把手机递给我:“晚晚姐,品牌方发正式函了……”
我还没看清,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明早九点,中环大厦18层。带好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手指冰凉地回:「陆总,今晚直播的订单……”
他秒回:「你说9.9的那一万三千单?原价99,差价八十六万,一并计算。」
我腿软了。
小美扶住我:“晚晚姐你脸色好白!”
我看着直播间里还没拆的“云舒”广告牌,上面写着“安心之选,贴心守护”。
真讽刺。
手机又震,还是他:「另,你碰倒水杯时,毁了我们最新款样品。全球限量三片。」
我深吸气,打字的手在抖:「多少钱?我赔。」
这次他隔了一分钟才回:「无价。所以你要用别的赔。」
什么意思?
我没来得及问,下一条来了:「明天见。别迟到。」
屏幕暗下去。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职业生涯,完蛋了。
第二天,我穿着唯一能见人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拎着装着“罪证”(那片湿了的卫生巾)的样品袋,站在中环大厦一楼前台。
保洁阿姨拉着拖车经过,看见我袋子上的logo,眼睛一亮:“姑娘,你也用这个牌子?”
我僵硬点头。
阿姨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牌子不行!我闺女用了,真漏!”
她的嗓门穿透整个大厅。
前台姑娘憋着笑,周围等电梯的白领齐刷刷回头。
我恨不得钻进地缝。
电梯“叮”一声打开。
陆景琛站在里面,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咖啡杯。
他目光落在我瞬间烧红的脸上,又扫过我手里的样品袋。
然后,一字一顿:
“林小姐,早。”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我惨白的脸。
他按了18层,没再看我。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像在等死刑宣判。
第二章
陆景琛的办公室大得离谱,整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
他把我的直播录屏投在墙上,“超薄漏气”四个字被重复播放三次,每一次都像抽我耳光。
“解释。”他十指交叠放在黑色办公桌上。
我喉咙发干:“口误,真的是口误……我太紧张了,陆总,我可以道歉,在直播间澄清,连续澄清一周……”
“不够。”他推来一份文件,“舆情监测显示,云舒漏气已经登上热搜预备榜。合作商要求我们撤换代言主播。”
我攥紧衣角:“那、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他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的盯着我,“A:赔偿品牌形象损失、舆情处理费、销售差价,合计一百二十万。B:签这份合约,成为云舒特约主播,用后续收益抵扣。”
我颤抖着翻开合约。
条款一:合约期两年,每月直播20场,每场销售额不得低于50万。
条款二:不得同时代理其他卫生巾品牌及所有竞品。
条款三:个人社交账号发布内容需经品牌方审核。
条款四:若单月销售额不达标,合约自动延长三个月。
条款五……
我看得头晕:“这太苛刻了……”
“或者你现在赔一百二十万。”陆景琛看了眼腕表,“给你三十秒。”
三十秒。
我月薪两万,不吃不喝要五年。
我闭上眼,签了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像划破我的人生。
他收起合约,唇角极轻微地扬了扬,又从抽屉拿出一本烫金手册:“今晚八点,开播卖这款新品。”
我接过,封面上是肌肉男模的半身照,只穿着紧身内裤。
“男、男士内裤?!”我声音劈叉。
陆景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影子笼罩下来。
“你昨晚不是说“漏气”吗?”他低头看我,声音压低,“这款,绝对不漏。”
我耳朵发烫。
晚上八点,我对着补光灯,面前摆着十种颜色的男士内裤。
弹幕比平时多三倍:
“主播转型卖男裤了??”
“脸好红!是不是没卖过男士用品?”
“需要模特展示吗?我可以!”
我硬着头皮讲面料:“这款采用冰丝材质,透气性很好,夏天穿也不会闷热……”
一个ID叫“L”的用户突然提问:「弹性如何?适合健身人群吗?」
我努力保持微笑:“拉伸度经过专业测试,适合各种体型……”
L:「具体数据?拉伸率多少?」
我噎住,手忙脚乱翻手册。
L又发:「臀型包裹效果?有3D剪裁示意图吗?」
弹幕开始起哄:
“这位大哥问得好专业!”
“是不是本人想买啊?”
“主播快回答!我也想知道!”
我急了,脱口而出:“具体数据我这边没有,但陆总身材好,他可以试穿给大家看效果!”
直播间死寂。
三秒后,弹幕淹没屏幕:
“陆总???”
“是品牌方爸爸吗??”
“你俩什么关系?!!”
我手忙脚乱下播,瘫在椅子上。
手机下一秒响起。
陆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林晚晚,谁允许你拿我当人体模特?”
我哭腔:“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说错话……”
“明天下午两点,”他打断,“品牌线下新品发布会,你出席。穿正式点。”
“等等陆总,我……”
“嘟……”
他挂了。
小美小心翼翼探头:“晚晚姐……热搜。”
我点开,标题赫然:#主播喊话品牌方爸爸试穿内裤#
评论第一条:“这是职场性骚扰还是新型调情方式?”
我眼前一黑。
第二天发布会,我踩着新买的高跟鞋,端着香槟,努力保持微笑走向展台。
鞋跟突然卡进了地毯缝隙。
我整个人向前扑去,在惊呼声中,精准地撞倒了那个只穿内裤的真人男模。
闪光灯炸成一片。
我趴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抬头,看见陆景琛站在三米外。
他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我。
屏幕上,是直播界面。
标题写着:“直击现场,主播扑倒男模,疑似因爱生恨?”
他对我挑了挑眉。
眼神分明在说:林晚晚,第三次了。
第三章
我被小美扶起来时,男模捂着腹肌(我撞到的地方)表情痛苦,后来我知道他是装的,想多要点工伤补贴。
陆景琛收起手机走过来,先对男模说:“去财务部领补贴,带薪休假三天。”
然后看向我:“林小姐,我们得谈谈。”
我快哭了:“陆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地毯……”
“照片已经传遍全网了。”他示意助理递来平板,“主播职场性骚扰男模,标题很吸引人。”
我腿一软。
他伸手扶住我胳膊,很稳。然后对周围说:“散了吧,意外而已。”
人群散去,他松开手:“跟我来。”
贵宾室里,他关上门,松了松领带。
我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
“两个方案。”他靠在沙发里,“第一,我报警,你因损害品牌形象再赔一百万。第二……”他抬眼,“今晚跟我双人直播,澄清是发布会设计的互动环节。”
我:“双、双人?”
“你一个人,”他淡淡道,“只会制造第四次事故。”
“可是……”
“没有可是。”他看了眼手表,“现在六点,给你两小时准备。八点,在我家直播。”
我瞪大眼:“你家?!”
“不然呢?”他站起身,“公司直播间已经挤满记者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记得带换洗衣服。今晚可能回不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晚上八点,我在陆景琛家的书房里架起设备。
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戴了副细边眼镜,禁欲感十足。
弹幕疯了:
“啊啊啊同框了!”
“陆总私服杀我!!!”
“这是在谁家?背景好豪华!”
“同居了?!这么快?!”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介绍产品时嘴瓢:“这款采用立体剪裁,完美贴合臀部曲线,避免出现尴尬的……呃,剪烂情况。”
我说成了“剪烂”。
弹幕:“剪烂???”“主播你说清楚什么剪烂了!”
陆景琛自然地接过话头:“她的意思是,剪裁精准如刀削,不会出现布料撕裂的尴尬。”
他拿起一条黑色内裤,修长的手指抚过腰线部位:“这里的三针加固工艺,确保剧烈运动时也不会移位。”
弹幕:
“手!手好好看!”
“陆总好懂!是不是自己常穿?”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陆景琛看了一眼镜头,又看向我,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但眼睛弯了。
他说:“合作关系。”
顿了顿,补充:“暂时。”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和“磕到了”刷屏。
我耳朵发烫,不敢看他。
直播很成功,销售额破百万,打破品类记录。
下播后,我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谢谢陆总救场……”
“叫我名字。”他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私下不用演。”
我愣住:“陆……景琛?”
他“嗯”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影在暖黄灯光下显得莫名柔和,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昨晚没睡好?”他突然问。
我下意识摸黑眼圈:“有点……担心今天发布会。”
“沙发借你。”他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我一杯,“明天上午有集团季度会议,我需要你状态好。”
我呆住:“我、我睡这里?”
“或者你想睡卧室?”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我房间的床,确实更舒服。”
我脸爆红。
他低笑一声,从柜子里拿出毯子和枕头扔在沙发上:“逗你的。睡吧,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他走进书房里间,关上门。
我躺在沙发上,毯子有淡淡的香,和他身上一样。
心跳快得不正常。
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听见里间还有他压低声音开会的英文。流利,冷静,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鬼使神差地,我贴在门上偷听。
门突然开了。
陆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看着我:“林小姐,听墙角不是好习惯。”
我结巴:“我、我路过找水……”
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我手腕,轻轻一带。
我跌进他怀里。
体香混着咖啡味笼罩下来。他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我僵住了。
他低头,呼吸拂过我耳朵:“下次想听,直接进来。”
然后松开我,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手腕发烫,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第二天到公司,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小美把我拉进茶水间,小声说:“晚晚姐,全公司都在传……”
“传什么?”
她压低声音:“传你和陆总……同居了。”
第四章
我冲进陆景琛办公室时,他正在签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陆总,公司谣言……”
“嗯。”他头也不抬,“我放的。”
我傻了:“为、为什么?”
他终于放下笔,抬眼:“昨晚直播后,有三家竞品联系你助理,想挖你。违约金他们愿意付。”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只有让他们认为你是我的人,才不敢动。”
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
我大脑短路:“所、所以……”
“所以,”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新文件,“《恋爱合约》。期限三个月,对外扮演情侣。月薪加十万。”
我盯着标题那四个字:“假、假恋爱?”
“你每拒绝一秒,”他看了眼腕表,“月薪减一万。”
我抢过笔签了字。
速度之快,自己都惊讶。
他收起合约,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今晚家宴,我父母回国了。七点,我来接你。”
我尖叫:“今晚?!”
“合约第一条,”他拿起西装外套,俯身靠近我耳边,“随叫随到。”
呼吸拂过我耳廓,声音压低: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林晚晚。”
陆家别墅在郊外,像个私人博物馆。
陆母穿着香奈儿套装,优雅温柔。陆父穿着中式唐装,严肃古板。
饭桌上,陆父放下筷子:“林小姐做什么工作?”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直、直播带货……”
陆母温柔笑:“卖什么呀?”
我看了眼陆景琛。他淡定地夹菜,完全不管我。
我硬着头皮:“卫、卫生巾……和男士内裤。”
陆父的筷子掉了。
陆母笑容僵了半秒:“啊……挺、挺特别的。现在年轻人创业,不拘一格。”
陆景琛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她卖得很好,上个月帮公司提升了37%的业绩。”
陆父皱眉:“景琛,你知道我们家的规矩。陆家的人,不该抛头露面做这种……”
“规矩是,”陆景琛放下筷子,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我喜欢的,就是规矩。”
我手一抖,碰翻了汤碗。
滚烫的汤洒在陆父昂贵的丝绸唐装上。
我魂飞魄散,抓起纸巾冲过去:“对不起对不起!陆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陆景琛却笑了。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帮我擦手:“爸,她紧张了。”
然后抬眼,看着父亲:“因为太在意您的看法。”
陆父看着我慌乱的样子,又看看儿子,沉默半晌,忽然也笑了。
“行了,”他摆摆手,“去换衣服吧。景琛,带林小姐去你房间。”
我懵懵地被陆景琛拉上楼。
他的房间很大,简约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先换这个,我让人送衣服来。”
我接过衬衫,小声问:“你爸……不生气了?”
他靠在门边,看着我:“他讨厌假惺惺的淑女。你真实,哪怕真实得有点笨。”
我嘟囔:“我才不笨……”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换吧,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
我拿着他的衬衫,脸慢慢烧起来。
从陆家出来,我瘫在副驾驶:“完了,你爸肯定恨死我了……我把汤洒他衣服上了……”
陆景琛开车,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替。
“他喜欢你。”
我:“啊?”
“他临走前跟我说,”陆景琛转着方向盘,“这姑娘不错,真实。”
车停在江边。他熄火,车厢里忽然安静。
窗外是外滩的灯火,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
他转过身看我:“林晚晚。”
“嗯?”
“合约里,”他缓缓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包括接吻吗?”
我屏住呼吸。
他的唇在距离我一厘米处停住,低笑:“吓到了?”
昏暗的光线里,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
心跳如鼓。
我闭上眼,主动吻了上去。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退开后,我脸红得要烧起来,却强装镇定:“既、既然是演戏……要演全套。”
陆景琛愣住了。
然后,他眼神暗了暗,伸手扣住我后颈,吻了回来。
很深,很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分开时,我们都气喘吁吁。
他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灼热,声音沙哑:
“林晚晚,这次不是合约。”
第二天,陆景琛牵着我的手走进公司大厅。
全楼寂静。
他把我送到直播间门口,当众低头吻了我额头:“下班接你。”
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挺拔。
小美捂住嘴,在我耳边尖叫:“晚晚姐!公司群炸了!陆总刚发了一条消息!”
她把手机怼到我眼前。
陆景琛的头像下,只有四个字:
「不是谣言,是真爱。」
第五章
我和陆景琛的“恋爱”成了全公司头条。
他每天开车接送,午休一起吃饭,我直播时他注册小号给我刷礼物。
弹幕天天过年:
“老板又来撒狗粮了!”
“这什么神仙爱情!我磕的CP成真了!”
“主播今天卖什么?不管了先买为敬!”
销售额节节攀升。
但我开始慌了。
合约是假的,可我的心跳是真的。
他看我时的眼神是真的。
那个江边的吻是真的。
我怕了。
怕自己陷进去,怕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演“男友”,怕三个月后他礼貌地说:“林小姐,合约到期了。”
我开始躲他。
借口要准备直播脚本,我在公司待到深夜。
他发消息:「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我回:「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半小时后,他又发:「车叫了吗?」
我:「叫了。」
其实没有。我打算走回去,三公里,足够让我冷静。
刚出大楼,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陆景琛的脸在路灯下有些疲惫:“上车。”
我僵住:“陆总……”
“上车。”他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我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声响。
“为什么躲我?”他开门见山。
我低头玩手指:“没、没有啊……”
“林晚晚。”他伸手抬起我下巴,逼我看他。
我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愣了一下。
“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我问。
他苦笑:“某个小骗子躲着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能睡好吗?”
我鼻子一酸,推开他的手:“陆景琛,我们别演了……”
他怔住:“什么?”
“我说别演了!”我提高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我知道是合约!我知道三个月后我们就没关系了!但我会当真的陆景琛!我会喜欢上你的!到时候你抽身离开,我怎么办?!”
吼完,我推开车门就跑。
他在身后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那晚下暴雨。
我蜷在沙发上哭,把脸埋在膝盖里。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外卖,胡乱擦擦脸去开门。
陆景琛浑身湿透站在外面,头发滴水,西装贴在身上,眼睛红得吓人。
他喘着气,盯着我:“林晚晚,你刚才说什么?”
我哽咽:“我说我会喜欢……”
他吻住我。
凶的,乱的,带着雨水的咸涩和灼热的呼吸。
他把我抵在门板上,手指插进我头发,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我吞下去。
分开时,我们都气喘吁吁。
他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急促:“没有合约了。”
我愣住:“什么?”
“今早,”他哑声说,“我把合约烧了。”
他从湿透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那份《恋爱合约》。
但每一页都用红笔签了“作废”,最后一页还有烧焦的痕迹。
“林晚晚,”他看着我,雨水从他睫毛滴落,滑过脸颊,“我要真的。不要演的。”
他单膝跪地,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是枚钻戒,在玄关灯光下闪闪发亮。
“可能太快了,可能你还没准备好,”他声音发颤,握着盒子的手也在抖,“但我等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
“嫁给我。或者先当我女朋友,真的那种。”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眼泪混着雨水:“陆景琛,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直播翻车,我搞砸发布会,我把汤洒你爸身上,我连……”
“我知道。”他笑了,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我知道你紧张时会揪衣角,高兴时会哼跑调的歌,吃辣会流鼻涕,睡觉会抢被子,下雨天不爱打伞,喝奶茶要全糖,看恐怖片会捂眼睛却从指缝偷看……”
他握住我的手,戒指盒硌在我掌心。
“林晚晚,我就喜欢你这样。真实的,会出错的,让我每一天都意外的你。”
我哭了,拼命点头。
他给我戴上戒指,尺寸刚好。
然后抱住我,很紧,像怕我消失。
雨声很大,但我听见他说:
“我爱你。从你直播翻车那天起,我就完了。”
第六章
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我踩到婚纱裙摆,整个人向前扑去,差点把他也拽倒。
宾客笑成一片。
他稳稳扶住我,在满堂笑声中低头吻我:
“陆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婚后,我的社死体质一如既往。
第一次给他做饭,想煎牛排,结果触发了火警报警器。
整栋楼紧急疏散。
陆景琛拿着灭火器对着冒烟的烤箱时,邻居大爷探头问:“小陆啊,你家炸了?”
他无奈地看着我:“晚晚,我们以后还是点外卖吧。”
我哭:“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
他放下灭火器,走过来抱住我,身上还有干粉的味道:
“不,你特别可爱。”
“每次出状况,我都觉得……”他低头吻我头发,“这才是活着。”
我的直播间越做越大。
我不再只卖卫生巾和内裤,开始卖母婴产品,卖家居,卖一切我觉得好的东西。
陆景琛把“云舒”集团旗下所有产品的直播代理权都给了我。
媒体采访时问:“陆总,您不担心太太再翻车吗?”
他搂着我的肩,对着镜头笑:
“我买好了全网热搜位。她每次翻车,都是最好的广告。”
我瞪他,他笑着低头吻我额头:“真的,你翻车时流量最大。群众爱看。”
后来,我们真开了一个账号,叫“社死夫妇日常”,专门记录我的翻车现场。
第一条视频,就是我婚礼上踩婚纱差点摔倒的剪辑。
陆景琛配的文字:
“嫁给了品牌方爸爸,但依然每天都在翻车。他说:别怕,我接着。”
粉丝一夜百万。
我怀孕了。
直播时孕吐,抱着垃圾桶干呕。
陆景琛冲进镜头给我递水拍背,一脸慌张。
弹幕:
“陆总还是这么慌张!”
“爱了爱了!这才是真实夫妻!”
“主播好好休息啊!”
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尖叫了三个小时。
他在外面砸了医院一个花瓶,后来赔了五千。
护士出来说:“陆先生,您太太让您进去。”
他进去时,我刚生完,满头大汗,头发黏在脸上,丑得要命。
他跪在床边吻我的手,眼睛通红:“晚晚,辛苦了……”
我哑着嗓子:“陆景琛……”
“嗯?”
“我刚才骂你的话……都播出去了……”
他愣住。
我哭:“我忘关直播了……手机在口袋里……”
后来那段“产妇怒骂老公”的十分钟视频,成了我们账号播放量最高的内容。
标题是陆景琛起的:
“真实产房记录,品牌方爸爸被骂到自闭。”
评论:
“这才是婚姻啊!真实!”
“笑着笑着就哭了……”
“陆总好可怜,但活该哈哈哈!”
宝宝百天,我直播卖婴儿纸尿裤。
陆景琛抱着宝宝在旁边当模特,姿势僵硬但努力。
我对着镜头介绍:“这款采用超薄透气材质,宝宝穿了不闷热,绝对不侧漏……”
我顿住。
他也顿住。
然后,我们同时看向对方,同时爆笑。
怀里的宝宝也跟着“咯咯”笑。
弹幕刷屏:
“梦开始的地方!”
“从“漏气”到“不漏”,圆满了!”
“这一家三口太甜了!”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陆景琛一手抱宝宝,一手搂住我,在我耳边说:
“哭什么?”
我摇头,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好奇妙。”
从一场社死开始,竟然走到了这里。
后来,有人在我的直播间问:“晚晚,你人生最大的社死是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是直播卖卫生巾时,把“超薄透气”说成了“超薄漏气”。”
弹幕:“然后呢?”
我笑了:“然后,品牌方爸爸让我赔。”
“我赔了他一辈子。”
镜头外,陆景琛正在给宝宝换纸尿裤,手忙脚乱。
我举着手机走过去:“大家看,品牌方爸爸也有不擅长的事……”
他抬头,对我无奈一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宝宝挥舞的小手上,照在我无名指的戒指上。
暖暖的。
真好。
这一路,所有的社死,所有的翻车,所有的尴尬和泪水……
原来都是为了走向你。
原来爱不是永远完美,而是在不完美中,依然紧紧相拥。

